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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妖刀记卷卅一 冷炉开道第1部分阅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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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卷卅一冷炉开道

作者默默猴 出版河图文化 字数69000 前文链接thread-1053932-1-

◎书目

第百五一折一命待贾,此身难容 第百五二折其气周流,香卷云收 第百五三折毫釐之差,满盘尽墨 第百五四折新雪含垢,倏忽魇成 第百五五折灰翳蔽日,矫矢腾空 ◎简介

在郁小娥心中,恶梦从来都不是虚无飘渺。它非常具体,简单而明瞭;越觉不可 能发生,越害怕一旦成真,将非任何人能承受。她深知真正的天罗香有多脆弱,因此 挣扎摸索,以自己的方式变强,没料到危机来得如此紧迫-- 不仅是郁小娥,对天罗香、染红霞,乃至耿照……这一夜所发生的,是血淋淋的 恶梦重现。问题是要到何时,才能自恶梦中苏醒?

───────────────────────────────────── 让大家久等啦!因为我反覆校(ㄍㄨㄟ)订(ㄇㄠˊ)的缘故,卅一卷的第三版 一直到昨天才敲定,因此出书时间一延再延,现在终于确定是十二月六日星期四了, 照例为了补偿大家的心灵损失,我会在十一月廿八日,也就是本周四,贴出完整的第 百五一折,希望大家能体谅我的求好心切。 不知算是好消息或坏消息,本卷定稿的字数是六万九千字(过往妖刀每卷的标准 字数订在六万五),编辑目前还没有通知我要删节或挪后,若毋须更动的话,这恐怕 是继第一卷以来,妖刀字数爆炸排行榜的前三甲~ 因为本卷断在一个非常不道德、没良心,堪称全书最无情无义的地方,为防有读 者承受不住打击,我必须在此强调《妖刀记》绝对不会更换中途主角,无论耿照发 生了什么事,他都一直会是本系列的主角直到结束,请大家千万不要暴动……呃,我 是说担心,科科。 其二,本书过去没有、现在不会,未来也完全没有ntr(以主角立场)的情节 发生,无论后宫群发生了什么事,也请大家千万不要担心,当然也不可以暴动,要相 信世道纯良、苍天有望,明天早起依旧会有太阳,汪峰子怡成对成双,但见报永远都 在后面几张…… 这次的封面人物是盈幼玉,封底兵器是漆雕利仁的爱刀「血滚珠」。我必须说这 张封面几乎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喜欢到甚至用专业的相片纸打印出来,贴在家中工作 室的墙上。但你以为这张已经够正了吗?不,人设那张苏合薰更正!人客啊,这都不 买实体书,什么才叫买实体书?(语无伦次)

【第百五一折一命待贾,此身难容】 翠十九娘闻言一悚,扭头眥目「你居然与外人勾结!你……你……」胀红粉 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胡彦之长剑一指,正色道「我说过我无意伤人,你与外头诸位安生待着,大 伙儿就当交朋友,喝茶闲嗑牙;时辰一到,我送各位出院门,明儿一觉醒来,又是 光明灿烂的一日。十九娘,你莫逼我动手。」 院里,兵刃脱鞘的激响此起彼落,却未传出交击,呼喝三三两两,发声的多是 熟悉口音,几可辨人;十九娘毋须亲见,也知己方已陷入重围。 薛百螣是七玄中有名的孤狼,自恃武功,到哪儿都是独来独往,要围得整座杂 院铁桶也似、令金环谷众人绝了突围的念头,没来个三两倍的人手,此际早已你来 我往,杀成了一片。莫非他与黄黑二岛联手,来寻狐异门的晦气? 眼前所见,与早先掌握的五帝窟线报可说是南辕北辙,十九娘心知有异,定了 定神,含笑道「哎唷,原来是薛老神君。贱妾阅历浅薄,无缘识荆,今日一见, 方知传闻有失,神君风采,更胜江湖云云。」 薛百螣可不吃这套,哼道「阅历浅薄,就别来现眼!我一贯不喜胤丹书,却 见不得宵小打着他的名号,净干些卑鄙下流、肮脏龌龊的勾当!你自好是别听这小 子的,我趁今天这个机会,替胤丹书教训你们这些个不肖子弟!」 十九娘没敢顶嘴,浓睫垂敛,委屈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说不出的明媚。 「老神君明鑑,七大派是怎生待见咱们,神君目光如炬,洞见昭昭,三十年来 所闻所见,毋须贱妾多言。父兄之仇,不共戴天,报仇雪恨,难道不是后人的责任 么?」 「圣人说『俗人昭昭,我独昏昏。』老夫年迈昏聩,离死不远了,可没有你 这般『昭昭』,别把我与你们扯一块儿。」老人挑起半边稀疏灰眉,冷笑「再说 了,要报仇你找七大门派去,干五帝窟底事?教你们这般挖空心思!」 十九娘垂眸道「七玄本一家,『混一七玄』的意思,非是兼并六派,自大自 尊,而是将千百年来四分五裂的手足弟兄,重新团结起来,免受外人欺侮。至于日 后由谁当家,关起门来好商量,狐异门也不是非领头不可;不定合论之后,以神君 您马首是瞻呢。 「况且,老神君莫忘了,岳宸风肆虐五岛时,是我家主上提供了『紫度雷绝』 的解药,义助了五岛一把手。七玄大会尚未召开,五帝窟便主动来为难我等,于情 于理,似也说不过去。」 薛百螣重哼一声,斜乜道「先撩者贱,打死无怨!你们打我红岛符神君的主 意前,没想明白后果,把混江湖当过家家么?东窗事发了,由得你悔棋易子,推秤 混赖?简直荒唐!」 「老神君误会啦。」面对老人的疾厉,十九娘不卑不亢,和颜道 「我等针对的,是游尸门的玉尸;念阿桥那厢,却是这位胡大爷与符姑娘先动 的手。贱妾手底下人化装鱼贩,在桥上打探消息,若符姑娘买了鱼便走、我的人还 欲尾随,便算金环谷的不是。但符姑娘掀了我的摊,按江湖上的规矩,这是谁找谁 的岔子?」 薛百螣没想到她劣行被揭,还能如此厚颜巧辩,瞇着锐眸冷笑「老夫听到的 可不是这样。」 翠十九娘不慌不忙,怡然笑道「有心之人歪曲事实,难免多生误会。无论这 位胡爷同诸位神君说了什么,毕竟是观海天门教下,数典忘祖、卖父求荣的勾当, 兴许做惯了,说话不尽不实,也不知什么用心……」忽觉劲风袭面,大惊下正欲抽 退,左腕热辣辣地如陷铁钳,已被薛百螣拿住。 「老神君你────!」 「祸从口出啊,女娃。」薛百螣玄色的嶙峋臂膀宛若铁铸,与她雪腻的皓腕一 衬,益发显得粗硬乾冷,光瞧便觉疼痛。 十九娘轻轻挣扎,擦刮得微皱柳眉,心知他劲力一吐,腕子难免完蛋大吉,不 敢妄动。老人冷冷道 「老夫与鹤老杂毛说不上交情,年轻时却扎扎实实交过几次手的。自来饮酒打 架,最见人品,七派纵使混帐多多,只这廝我信得过。鹤着衣的徒弟说话,你们原 该多忌惮着些,比起你家那个藏头露尾的捞什子主人,这浑小子看起来要可靠得多 了。」 胡彦之咧嘴一笑,倒持剑柄拱手。「老神君如此给脸,不枉当日在渡头承惠一 只石磨,压得晚辈乌龟也似,值啊!都说打架饮酒,最见人品,我们也算不打不相 识──」 「我怎记得当日压的就不是你?」薛百螣怪眼一翻,上下打量他几遍 「鹤着衣口舌迟钝,一句话想半天才出口,怎会教出你这般油嘴滑舌、轻浮懒 惫的东西来?你最好莫再开口,老夫昨儿对你只有三成疑心,现下是越看越假,快 到七成了。」 胡彦之笑容凝结,「骨碌」咽了口唾沫,都快冤出整盆六月霜来。 「牛鼻子师父『口舌迟钝』?妈的,本大爷从小拌嘴吵架、撒谎骗人,从没赢 过他!他是大巧若拙,大j似忠,剖开来整个都是黑的啊!」这当口他还需要帝窟 五岛的同盟,不能贸贸然揭开牛鼻子师父的假面具,在心底呼天抢地痛诉不公,仍 是乖乖闭上了嘴。 薛百螣自衿身份,不好抓着一名艳妇之手,见她酥胸浑圆,高高耸起,纱褌细 裹的腰腿腴润丰盈,点岤亦无落手处,仗着内外修为远胜于她,冷哼着一送,顺势 松手。十九娘被制的左半身倏地过血,痠麻难当,踉跄几步跌坐回墩,另一手紧握 着红肿的左腕,狼狈不堪。 薛百螣反足踢开房门,一手负后,单掌做了个「请」的手势,斜睨着委顿的宫 装丽人。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老夫保证不伤他们一根毫毛,白岛薛百螣说到做到。」 门外炬焰摇曳,划出错落人影,光亮的程度较她印象所及,硬生生多出数倍不 止,可见帝窟亦是精锐尽出,竟动员忒多人马。翠十九娘将鬓边垂落的几绺柔丝勾 过耳后,赌气似的坐了会儿,才起身挪挪位置,让门外众人皆可见得,清清喉咙, 涩声道 「金环谷的听了──」语声蓦沉,休说外头两拨人马,连在她身后三两步之遥 的胡彦之也听不清。 他直觉要上前,忽生出一丝警惕,江湖上使阴招坑人之前,多半要这般引而诱 之,上至高手、下至无赖,起手式无不相同;能被轻易得手者,那可是猪一般的脑 袋。连胡大爷都能识破,况乎江湖混老的薛神君? 果然十九娘身形甫动,门边的薛百螣已露一丝冷笑,见她闷着头往胸口撞来, 老人指爪翻出,于衣香鬟影之间攫她左腕! 而出人意表的奇事,便于这一霎发生。 十九娘左臂连转几匝,几乎以一模一样的轨迹,逆着薛百螣的爪势倒旋而出, 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擒捉;于此同时,右手大袖泼喇喇一振,从中穿出一条白皙藕 臂,五尖纤长,迳拿老人咽喉,竟与「蛇虺百足」如出一辙! 这一进一退的拿捏妙到毫巅,薛百螣固然老辣,也不及格挡喉上柔荑,侧身一 让,两人便这么交错而过。 胡彦之点足跃前,欲补空门,岂料十九娘足不沾地,掠过薛百螣身畔时挺腰一 标,速度加快一倍不止。胡彦之连裙摆都摸不到,除非一剑戟出,堪可刺个背心窟 窿,而他终不愿伤害狐异门旧部;犹豫之间,十九娘已翩然越过重重人墙,回头叫 道 「今日死战,倖者同诛!」语声方落,兵器铿击接连响起,炬焰倒落、鲜血泼 洒,呼喝困斗之声不绝于耳。十九娘婀娜腴润的身影倏然消失,只余现场的一片混 乱。 「……脿子!可恶!」 胡彦之架住一柄斜里斫来的鬼头刀,一拳将来人殴翻在地,足下连环,踢飞两 名抡使短兵的金环谷豪士,原本立于墙头的帝窟人马纷纷加入战局,以双边人数之 悬殊,胜负毫无悬念,但他计画无血宰制局面,至此已然无望。 以薛百螣的身分,自毋须蹚浑水,与底下人争打这等群殴混战。然他冷眼旁观 片刻,一个箭步窜出房门,一手一个,捏得两名豪士倒地哀嚎,转瞬间便失去行动 能力。 胡彦之既惊又诧,振眉道「神君──」 薛百螣冷哼一声。「少废话,麻利些!多撂倒一个,便少个膏锋填壑的衰鬼! 莫以为我帝窟五岛好杀人!」两人并肩而斗,所经处未取一命,摧毁金环谷防御圈 的速度却大过余处,对峙的天平向优势的一方迅速倾斜。 战斗约莫持续一刻,被压制在院中的几十名金环谷豪士,不足十人能站立,却 是此行最为悍猛的团伙,当中一刀一剑尤其出色。两人本只是吆喝着做做样子,经 十九娘这么一喊,突然发起狂来,刀守剑攻,接连放倒周围的敌人,一时难近。帝 窟众人不欲犯险,遂结成一重又一重的兵器圈子,缓缓缩小包围,欲以逸待劳,以 车轮之势生生累死二人。 「好俊身手!」 无论在念阿桥或挂川寺,现场只消有三两好手如是,不带混水摸鱼,胡彦之今 日断无这般光景,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与薛百螣交换眼色,正欲劝降,使剑的劲 装汉子视线越过人墙,与他浅浅一会,忽露出一丝空茫诡笑,举剑高喊 「……今日死战,倖者同诛!」发狂似的往外冲,一头撞进重重包围,五、六 柄长短兵器交错而来,顿时将他扎了个洞穿,但他手中之剑也刺入一名黄岛异士的 腰腹间。这忝不畏死的一击,毕竟还是带走了一条人命。 其余几人发一声喊,各转兵刃,迳往颈间抹去!蓦听「嗡」的一声异响,一团 乌影曳着怪异的圆弧轨迹飞来,撞掉了其中之一的兵器;另两名却阻之不及,「锵 啷」一声撒手坠刃,已然不活。 使刀的那名汉子修为最高,右手背被钢铊擦过,乌青迸血,犹能持握钢刀,可 惜伤重难运,七八条大汉接连涌上,被他肘腿并用打倒了几人,终究脱力仆倒,一 见大势已去,便不再挣扎,被牢牢压制在地,宛若一滩烂泥。 乌影绕院半匝,飕的一声闪电缩回,发出「铛!」的清脆响声,竟是一枚连索 钢铊,握着飞铊的,却是一只指掌宛然、犹如真肢的铁手。 院中诸人纷纷让道,铁手的主人身量不高,头戴毡帽,满面于思、双颊凹陷, 似有伤病在身,还裹着大氅防风,眉目却十分眼熟。胡彦之心念一动,立时认出, 脱口道 「是你……曹无断!」 来人正是土神岛四大敕使之一的「钩蛇」曹无断。 他在赤水渡偕符赤锦等伏击老胡一行,因一时大意,被耿照初现江湖的「无双 快斩」斩去左手五指,再使不得赖以成名的飞铊甩手刃。 曹无断与杜平川、冷北海等多年来辅佐少主,维护黄岛基业,没有功劳也有苦 劳,何君盼不忍他因残疾而损及武功,延请巧匠打造了这只铁手,以机括控制五指 开阖,更将甩手刃的钢铊装在铁手上,按曹无断的习惯,精密调校铁手钢铊的重量 配比,务求还原威力;金叶子如流水般花将下去,几经易改,买命榜上声威赫赫的 「钩蛇」遂得以重生,毋须自武林中除名。 岳宸风一死,威胁尽去,五岛没了手段残毒、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对头,形 势也发生微妙转变。拔岳斩风的行动圆满达成后,漱玉节欲以「乌夫人」的身份参 与三乘论法,将随身主力都留在越浦,却让漱琼飞带了一小撮人连夜离开,据信是 赶回水神岛。 这下不只黄岛炸了锅,连事前未被告知的薛老神君也甚不快。 琼飞一向不是靠谱的主儿,要说漱玉节让宝贝女儿回去干什么大事,那是谁也 不信。但既然一块儿来了越浦,理应也一道离开,光是「抢先返回水神岛」一事, 便足以令黄岛、白岛心生怀疑,动摇彼此间日渐薄弱的互信基础。 原本何君盼便不赞成参加七玄大会,雷丹既除,更没有随鬼先生起舞的必要, 于是大队开拔,也返回土神岛预作准备,以因应即将到来的宗主之争──论规模、 论实力,土神岛何家丝毫不逊于漱家。漱玉节功过相抵,也只两清而已,凭什么窃 据大位? 薛百螣清楚琼飞是块什么料,唯恐孙女吃亏,紧追着黄岛离开,料想一人快过 大队迆逦,定能超前黄岛一行,抢先与琼飞会合。 至此,五帝窟便说不上「分崩离析」,也离掀牌的时候不远了。即使琼飞在水 神岛安安分份没闹出什么事来,待漱玉节返回,发现政令不出黑岛、支应不比往日 时,这场争位大戏便即开锣,一如十几年前岳宸风尚未现时。 唯一能打破眼前的僵局、教诸岛首脑平心静气,坐下一谈的,便只宝宝锦儿一 人。 帝窟上下皆知斩杀岳宸风、救五岛于水火,靠的是耿照出谋划策,联系将军 夫人、游尸门等齐心协力,才得成功,更别提是役他力抗岳贼,奋战至最后一刻, 令五岛伤亡减至最低;算上祓除雷丹,说是「恩同再造」,谅必五岛内无有异议。 战后符赤锦跟了他,原是上佳归宿,以宝宝锦儿灵心巧慧,终生尽心服侍,也算替 帝门中人略报恩德。 岂料阿兰山上三连战,耿照固是扬名天下,却也不幸埋骨乱石堆中,符赤锦的 幸福如昙花一现,又做了一回未亡人。 游尸门与胡彦之结盟后,符赤锦将鬼先生阴谋一五一十说与漱玉节知晓,并让 潜行都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函,去追薛、何两位神君,以图齐心抗敌,方有今日新槐 里大杂院事。 薛百螣是漂泊江湖、独来独往的单丁,随身无手下可供驱使,包围大院的百余 名好手,俱是何君盼麾下,由曹无断领军,偕薛胡二位一起行动。 这些个江湖异士都是黄岛何家的家臣,单凭胡大爷一面之词,何君盼便慷慨借 将,没有别的话,给足了符赤锦面子。虽说江湖喋血,人人早有命丧刀下的觉悟, 真有个什么差池,对黄岛也颇难交代。 胡彦之实说不出「手下留情」四字,更料不到在紧要关头,十九娘全不把手下 的性命当一回事,竟以人命当作盾牌,只为掩护她独个儿脱身;现下懊悔,却已迟 了。 「狐异门的『玉壶冰心』绝迹江湖三十年,不想今日复现于此……看来我是老 啦,没用啦,为这等欺眼瞒目的宵小手法所乘,哼!」薛百螣转着掌腕踱至老胡身 畔,冷砾嘶哑的语声掩不住满心懊恼,铁铸般的苍枯指尖在炬焰下隐隐泛着暗金狞 光,似想信手扯碎点什么物事来泄愤。 胡彦之悄悄往旁边站了一步,想起十九娘拧转腴腰、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忽明 白老神君气恼何来。他是真受骗了,若直着脖颈硬接一爪,此际乖乖束手的,怕是 那诡计多端的婆娘。 武学中有所谓「听劲」,以内息感应敌手气机,抢在对方完成动作、甚至行动 之前加以箝制,倚之克敌。十九娘这门「玉壶冰心」乍看模拟对手路数,乃至后发 先至,但不过是表象而已,说穿了,是将内息全押在「感应」上,敌进我退、敌退 我补,犹如拨水生出涟漪,渐拨渐生,岂有尽时?一意追赶,反而落入圈套。 她逆行甩脱「蛇虺百足」的手法,正是「玉壶冰心」的展现;抓向薛百螣的一 爪,则是不折不扣的欺诈,赌的是老人乍见绝技轻易被挣,必不冒险以要害硬接杀 着,此消彼长,竟因此教她逃出生天。 胡彦之连忙安慰道「神君勿恼。此女狡诈,非同一般,正所谓『君子可欺之 以方』,以神君之磊落,不防鬼蜮宵小之伎俩,也是理所当──」 薛百螣怪眼一翻,冷冷射来两道锋锐视线。 「废话。难不成你有脸来怪老夫?自是怪你!」 老人哼道「你若及时补上一剑,能救八条命,要是你真在乎的话。老夫平生 杀人爽利,于此从不婆妈!只是教个臭花娘给骗了,着实气闷。你呢,你却是败给 了谁?」胡彦之一怔,登时无语。 曹无断整理战场,清点伤亡,黄岛仅十余人挂彩,多是皮肉伤,只有一人不幸 身亡,正是末了那记舍身剑所致。金环谷这厢七人惨死,其余则是伤筋折骨,倒在 地上动弹不得。 「胡大爷,这些人……你打算怎生处置?若欲拷掠机密,我黄岛亦可代劳。」 曹无断以右手脱下毡帽,露出头顶招牌的濯濯童山。那只连着乌钢飞铊的铁手 早已取下,如兵器般插入鞣革皮鞘,斜斜挂于大腿右侧;本应缺了手指的左掌则套 了只柔软的羊皮手套,其上五指宛然,除了一动也不动、略嫌僵直外,看不出丝毫 异状。 胡彦之摇了摇头。 「这些是金环谷以厚利募来,非狐异门人,素质参差,料想不知什么机密。」 他淡然道「曹先生若携有伤药,烦请贵属为他们料理金创,以免失血过多,平白 饶上性命。少时越浦公人或穀城铁骑闻讯而至,且让他们解了人去,于拐带少女一 案,或可做为人证。」 曹无断是江湖人,大半辈子在刀光剑影下讨生活,心中从无衙门,遑论案证, 只觉这人脑子坏了,黄岛弟兄赔上一条命,为的竟是替镇东将军取供,简直莫名其 妙。 他肢残后仍得神君重用,复经冷北海之牺牲,方知何家恩遇,历劫更见其厚, 非觅一绝佳死地,无以报之;养伤期间思前想后,性子较往昔沉稳得多。念及自己 统军大将的身份,忍着没敢发作,只轻描淡写道 「护院武师,也都用钱买得,临危之际,可不会自抹脖颈。这要说是不相干之 人,未免太牵强。」 胡彦之知他恼金环谷门下拼死一击,令黄岛不能全军返还,暗叹一口气,命人 提了那两名未死的来,沉声道「你们不知十九娘跑了么?那脿子弃手下于不顾, 也值得你们这般卖命?」连问几回,两人只闭口不答。 曹无断揪着一人衣襟提起,喝道「挺硬气,是不是?待老子将你全身的肉一 块块片下来,再将个血淋淋的人棍扔进蛇蚁坑里,瞧你做不做好汉!给老子开口! 慢说的那个,我用烧热的铁叉黏他舌头!」 那人忽然睁眼,白着一张凹颊瘦脸,嘶声厉叫「你杀我吧!杀了我!我不活 了……我不想活了!求求你,杀了我罢!」语声淒厉,隐带哭音,衬与血丝密布的 双眼,简直像是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既恐怖又悲惨,令人不忍卒听。 曹无断顿生不耐,举臂一抡,左手假掌「砰!」重重砸在那人的脸侧,其声闷 钝,听得人脚底心发痒。那金环谷豪士被砸飞出去,仆地不住抽搐,头颈间鲜血长 流。 「……曹先生!」 胡彦之扬声抗议,飞也似的掠至那人身畔,见伤口几可见骨,一搭颈脉鼓跳, 大把大把地汩出汁血,赶紧撕下衣摆压紧创口,回头大声道 「谁有金创药?快些拿来!」黄岛诸人一动不动,神色漠然,直到曹无断点点 头,才有人上前与胡彦之接手,动作熟练,毫不马虎。 胡彦之心中暗忖「看来姓曹的手套里非是空枵,兴许是硬木刻就的义肢,要 不五根假手指装在肉掌上,就算创口新皮都长了回去,也不能凭空变成铁砂掌。使 这么大气力打人,难道自个儿不痛么?」却听一人道 「你们省省力气,别救他了罢,也算帮咱们一个忙。」却是那使刀的俘虏。来 到近处,见他左额一串黥痕,为乱发遮去大半,青迹延至颊畔,蓦地省觉「…… 金印!这人坐过牢的。」心想此人若早些较真,放开手脚舍命一搏,黄岛死伤绝非 现在这样,脱口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若一五一十说了,能否请胡爷给个痛快?」 那人眼皮浮肿,满面胡渣,神情与其说惊恐,倒不如说是疲惫绝望,苦笑道 「求死但凭一股气,一旦受阻,要再来一回却是千难万难。这位曹爷误会咱们啦, 小人们不是充好汉,而是不敢再死,却又非死不可。 「我等入伙时,十九娘便说了凡为金环谷牺牲者,一家老小终生能得照拂, 毋须担心挨饿受冻。叛徒、临阵脱逃、任务失败而不死,必杀其亲族,女眷收入谷 中为奴,荼毒凌虐,不如一死。听得『今日死战,倖者同诛』八字,便是卖命收钱 的时候。 「小人家中尚有母亲妹妹,地上那位甘兄则有妻子及一双儿女,事后谷中清点 尸首,若见我等,便是举家富贵,后半生不愁衣食;若然不见我等,以那帮人行事 之残毒,她们连逃跑的机会也无。」整整衣襟双膝跪地,朝胡彦之、曹无断等叩了 几个响头,直至额间渗血,兀自不觉,笑道 「我是个没出息的男人,糊涂入得江湖,连累妹妹老母,这条烂命能换她们一 世安稳,此生愿足。谷中诸事,我等只知皮毛,胡爷有问,我必答之,怕是没甚用 处。胡爷若感我诚,小人所求无他,今日痛快一刀,来生当效犬马。」还欲磕头, 却被胡彦之一把搀住。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苦涩一笑,耸了耸肩。「将死之人,没敢扰胡爷清听。区区匪号,也不是 什么光宗耀祖的事,胡爷就别问了罢?」说话时下意识地转开左脸,显对脸上金印 十分介怀。他在人堆里始终缩肩低头、畏首畏尾,约莫也与此有关。 「名字很紧要。」胡彦之正色道「将来你携母归隐,我才知上哪儿寻你。你 家妹子许人的时候,可别赖了我的媒人酒。」 那人一愣,分不清他到底是说笑或有别指,本能生出戒心,蹙眉道「胡爷这 话,请恕小人不能明白。」见胡彦之嘴角含笑,凝锐的视线更不稍动,料非无端, 定了定神,低声道 「小人陈,有个浑名叫『地水天刀』。」 黄岛中有人诧道「是郸州龙妻观的『三元刀』?无怪乎这般身手。」另一人 粗声粗气道「三元刀!你不是号称『三刀无敌』么?他娘的有两把忘在家里,这 才失手了罢?」众人尽皆大笑。 郸州偏远,饶以胡大爷见多识广,也没听过什么龙妻观三元刀,见一旁薛百螣 微蹙眉头,亦无头绪,只行迹遍布天下的黄岛异士略知根柢,以为谈资,似乎这人 在郸州还颇有名似的,不觉摇头 「陈,就你一身好功夫,金环谷开的价码,值得一死么?」 陈被叫破来历,想自己背井离乡、沦作妓院打手不说,受人言语奚落,竟 无一句可驳,也只能低首垂肩,一迳苦笑;听得胡彦之此问,忽然抬头。「胡大爷 该不知道,一身功夫值多少罢?」 胡彦之微怔,摸不清他意指为何,并不答话,静静回望。 「一身本事也没用,遇不到好价钱,不如去当厨子捆工。」陈笑道「我 这些年走南闯北,没觉这身武艺有什么用处,动手打杀,只是多惹麻烦而已。金环 谷开的价码够好了,买的也不是武功,是我这一条烂命。」 胡彦之听他话语中透着无比心灰,非三言两语间开解,眼下无暇旁顾,淡淡一 笑,拍他肩膀。「一会儿镇东将军的人来,你且安心就缚,人家问什么,你便答什 么,毋须隐瞒。慕容柔做人不咋地,却还算是个公正的官,不坑你的。」 陈摇摇头。 「胡爷的好意,小人心领了。牢我坐过,官也见多了,没个好的。今生已入歧 途,没敢连累老母,小人先走一步。」真气鼓荡,内力之至,被粗绳捆住的双手一 霎坚逾金铁,就这么反手脑门撞去! 胡彦之料不到他说自戕便自戕,急按他肘内软凹,满拟按得他单臂脱力,谁知 陈身子一晃,竟没能拉下。胡彦之暗惊「好强横的劲力!」欲救已迟。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掌伸来,掐住陈肩颈之交,掐得他双臂垂落,再生 不出一丝气力,自是薛老神君出手。 「放手──!」 陈猛一抬头,眼中惊怒交迸,打碎了那股衰败颓堂自怨自艾,狂躁与不甘 透似烈火,宛如睡狮乍醒,明锋脱鞘,与先前的消极直若两人!周围黄岛异士齐齐 后退,若非此人分压于神君与胡大爷之手,怕兵器早已擎出,以图自保。 而胡彦之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母亲与妹子安全得很,毋须挂怀。过了今夜,世上再无金环谷,十九娘自 顾无暇,岂能再伤害你家眷属?」 ◇◇◇ 荒山,野谷,夜幕。 隔着层层树影望去,金环谷中璀璨的灯火明明灭灭,虚实掩映,雾濛濛的光晕 似乎浮在整座山谷之上,却又被骤起的大风与淒厉的鸟鸣撕成片片,刹那间竟如秋 燐点点,说不出的寒凛。 夜已降临,通道上的车马却稀稀落落,也许今日天暗得早,寻欢的贵客们还未 起身梳洗,遑论入谷销金。驰道东南侧的一座小丘上,两条裹着黑衣的娇娜身影正 伏在长草树丛间,居高临下俯视谷内动静,从这里能一一望见入谷的行人车马,就 着谷内的明如白昼,甚至看得见建筑物上的飞檐画栋。 以监视而言,此间堪称绝佳之所在,纵使金环谷三面是山,也未必能再找到一 处如这般四面照拂、纤毫俱收的好地方。 埋伏窥视的两名女子,皆是丰臀盛|乳|、腰腴腿直的傲人身段,被鱼皮密扣的紧 身夜行衣一衬,更是窈窕紧致,美不胜收。 身量较高的一位双腿极长,臀股圆而紧俏,充满弹性,行动间裤布不住鼓出紧 绷的肌束线条,既有妇人之腴,又透着少女风情,若非其年韶稚、芳华正茂,便是 长年守贞,少经人事,留住了最后一抹骄人青春。 另一位却是腴润更甚,饱满的酥胸几欲鼓爆黑衣,溢出襟口。兴许是不堪胸前 负荷,她趴上土垒向下眺望时,竟把一双雪兔般的浑圆玉|乳|搁在垒垣边上,绵软的 |乳|肉压成两团腴面,似乎陷于土中,又像被垒缘压挤变形,令人不忍移目,直想一 探究竟。 长腿女郎看不过眼,和声道「你若累了,先歇会儿不妨,这儿有我呢!」出 口才觉不妥,以她俩的关系,并无说这等体己话的余裕,听在对方耳里怕是彆扭得 紧,又补一句「我潜行都的丫头们精明得很,有她们帮忙盯着,不会有什么错漏 的。」 臀|乳|丰腴的女子一拧葫腰,回头嗤笑。「你有这份闲心,多管管你的宝贝女儿 罢。本神君从小到大,几时须你黑岛之人,来管姑奶奶怎么吃怎么睡,怎么趴怎么 躺了?忒多事!」 长腿女郎也不生气,点了点头。「也是。你一向比我们明白,我经常想兴许 连薛老神君也没你透彻,实轮不到我来操这个心。」 葫腰女郎没想到她姿态忒软,知是有意相让,无论动机为何,毕竟大不容易, 抿嘴道「你再让我,便是看不起我啦。漱玉节,吵架斗口,你几时赢过我了?要 你这般假大方!」 这名身段傲人的夜行衣女子,自是符赤锦了。身畔与之相偕的,则是帝窟宗主 漱玉节。 在胡彦之的计画里,帝窟四岛兵分两路白、黄二岛与他前往大杂院埋伏,以 牵制翠十九娘一干人等;红、黑二岛负责监视金环谷,须赶在穀城铁骑入谷拿人之 前放出声息,教狐异门的主心骨及时撤出── 摧毁狐异门,自来非是胡彦之的目的,剥夺他们兴风作浪的能力才是。 尽管「豺狗」、秘阁等主要战力均未受损,失却金环谷的金流与掩护,于鬼先 生不啻迎头痛击,影响之甚,足以让狐异门安分好一阵子,甚且令那捞什子七玄大 会胎死腹中,断去鬼先生一条阴谋布计,损失不可谓不大。 须知鬼先生所图,不是杀掉名单上几个江湖人物这么简单;真要如此,倒也好 办。鬼先生想干的是大事,是统一派门、整合势力,不管他真正想对付的是什么, 过程中都必须疏通关节,应付各种需索,比起五帝窟游尸门的好手,鬼先生更需要 钱。 雄厚的财富实力,才是他恃以投入争霸游戏的资本。 十九娘不是空着双手、于荒山野岭间造出这片堂皇富丽,在此之前,狐异门暗 中攒足资本,教她钱滚钱、利滚利,加速计画的推行──自有金环谷后,狐异门的 活动明显活络了起来,即为铁证。 老胡的目标非人,自始至终,针对的都是金环谷的物业。剷掉这头下金蛋的母 鸡,比清光狐异门余众更令鬼先生头疼,如此一来,又可免于与父亲的旧部直面冲 突,减少流血伤亡,算得上是面面俱到,两尽其妙。 但他不敢小觑鬼先生的能耐,金环谷若能连根拔起,狐异门的财库捉襟见肘, 七玄大会胎死腹中,自然是最好;如若不能,须尽力劝服五帝窟、天罗香等七玄势 力,切莫随之起舞;要是劝不下,则应抢在鬼先生之前,结成反狐异门之盟,令他 在会中施展不开,所图尽皆落空。 要将五帝窟纳入这三阶段的连环布局中,今夜可说至关重要。符赤锦的面子再 大,也只能教薛、何二岛神君折返越浦,胡彦之须向五帝窟众人证明鬼先生野心昭 昭,图谋不轨,才能进一步促使他们考虑同盟,以完成对狐异门的防堵包围。 漱玉节在谷外布下潜行都的监视网,甚至亲莅前线,正为一睹「证据」够不够 份量,是否足以为此改变立场,坚拒鬼先生抛出的香饵── 离山的三位帝门首脑当中,只她于血河荡当夜见识过妖刀离垢之威,那般骇人 的破坏力若被用来对付五帝窟,该要如何抵挡?用于五岛之内,就算黄、白、青、 赤四家联手,亦如蚍蜉撼大树,帝座谁属,从此再无悬念…… 「你每回露出那样的眼神,」回过神来,才见符赤锦瞇着一双水汪汪的娇媚杏 眼,似笑非笑的神情格外勾人。「便是心里正打着坏主意。我老觉得奇怪,怎地精 明狡猾如你,却留着偌大软肋,教人一眼就瞧明白了?」 漱玉节心中微凛,好在覆面黑巾遮去大半张脸孔,料她不致生了双穿墙天眼, 好整以暇,怡然笑道「人要真这么容易看穿,倒也省事多了。我便转着坏心思, 也不会教你知晓的。」 「那就是真有其事了。」宝宝锦儿轻叹着,摇头苦笑。「我真不明白,谁做宗 主还不是一样?难道坐上大位,日子便不用过了么?岳宸风那狗贼尚在时,忒苦的 日子大伙也一块儿捱过啦,这当口自家人争斗,不嫌太早了么?」 漱玉节淡淡一笑。「我不欲争斗,可旁人未必便放过了我。」 「这回可是你先找的事。」符赤锦提醒她。「你那宝贝女儿活脱脱一闯祸精, 楚啸舟给她害得还不够惨么?你不把她带在身边看紧便罢,连夜派她赶回水神岛, 是打算乘虚抄家呢,还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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