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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逆九天第7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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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会登上皇位地大友人皇子。

张成曾报告李如荼只是庾夕寻来顶替新城长公主,难道这些皆是掩人耳目,实质两人是大友人安排的眼线?当下他立即起身运起轻功向破亭方向疾驰,晚风扑面在耳边擦出尖锐啸声,似要撕破他长久以来故作镇定的面具。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湿气,风吹得更嚣张狂妄,像是暴风雨来临。

如儿数次舍命相伴,怎么会是假的?她眼中的情意怎么会是伪装?不,如儿,决不是细作!

他心里大声疾呼,愤怒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掩盖了,是什么,令他如此不安?他害怕真相的揭晓吗?

如此一想,他脚程更快,不到一盏茶时间,已抵破亭一带。为免被居高临下觉察,他特意把身上白色衣衫脱下,仅着内里平日早有准备的黑色中衣,绑上腰带,想了想,绕道从江边石壁攀爬而上。

很快,他已贴着破亭下的石壁攀好,脚下江涛翻滚,头上乌云聚集,正如他此刻心情难以平伏。

女声幽幽响起,一听便知是李如荼。

“你要我杀的人是小鹤?”

“你把真相告之了么?”男声冷冷道,如九幽黄泉使。

过了半晌,李如荼道“没有。”

“他知道真相后,岂能敬你重你?杀你尚嫌龌龊。”

“不会的,我们已立相守之约,他……”语中带着饮泣之声,此时庾夕冷哼声打断了她。

“你以为用情便可骗他拿出宝匙?”

李如荼一片茫然,不知他说些什么,呆呆地看着面前高深莫测的庾夕。

只是,鹤如何能看见她的神情。

此时的他,一股恨意如闪电般翻来覆去似要刺破胸膛,耳中轰鸣。

她要的是他的钥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时之间,他身子颤抖得险要跌入眼前波涛中,他手指紧紧捉住岩石,指尖已经被石壁上粗糙的纹理挤出血来,渗入缝隙之中。

李如荼对庾夕莫名其妙的话反应不过来,正要追问,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儿。”

她讶然转身,见是鹤,正要欣喜上前,身形一动,立刻又停住了。

是他?不是他!

面前这朝夕相处之人,恍如恶鬼入世,面目狰狞,就像遇到世代仇人一般盯着她,再无往昔缠绵怜惜之意。

“小鹤?”李如荼不可置信地凝视他。

身后的庾夕没有作声,默默端详两人间诡异的气氛,眼中鲜有闪烁着异芒。

“是这样的吗?”鹤站在破亭外,身后便是滚滚江水,天空中电芒乱窜,乌云压顶,狂风撕扯着鹤的衣衫,似要把他拉入地狱底层。鹤缓缓抬手指向庾夕,眼中却只盯着李如荼,蠕动着已经咬破的唇角,问“你们一早便达成协议,欺骗于我?”

李如荼面容苍白,脑中嗡嗡乱响,只道鹤已知道她并非新城长公主,愤怒难当。当下漠然点头,眼中泪光流淌,又忍不住道“小鹤,我以为你知道之后不会怪罪于我。”

鹤面部的戾气渐渐散去,柔声道“是啊,凭你我情意,我怎么能怪罪于你?”声音凄清带着深深的受伤,他眼中的光辉却变成世上最冰冷的利刃,正中李如荼心脏。

他在厌恶自己吗?难道不是一国公主,便遭嫌弃?她心中苦笑,想不到,他亦与凡夫俗子一般,抑或,他接近她有其他意图。瞬间,她面色惨白如霜,身子摇晃了几下,咬了咬下唇,才稳住身子,她缓缓走到石碑面前,与鹤之间隔着碑相望。

她信任鹤绝对不是利用她之人,想要极力挽留这份感情,喉咙已干涸得滴出血来,道“小鹤,你不是说要与我游遍世间么?”

此时,庾夕已经把手中布包打开,抛出一物事。那物事如圆球滚动了丈余,在地上停住了。

李如荼不觉转头看去,顿时寒毛卓竖。

那物事是一颗头颅,张成已经败露了!刹时雷雨交加,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在耳边,他圆睁的眼在闪电瞬间显得异常可怖。

鹤的目光缓缓从地上的头颅,转到李如荼惊骇的面上,再移到两人之间的石碑,良久,突尔嫣然一笑,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忽然使天地间暴风雨迅猛之势落得了无声息。

“如儿啊,钥匙,一直都在你身上,此刻却早已破损被你埋于此碑下。”他眼中的痛楚和悲凉使李如荼身子大震,脚下一软便跌坐地面,却无法分辨他说了些什么。

他曾经打开过密诏,传承大统的人是他,大海人皇子。只是,他除了母亲,最重视的便是皇兄,如果必定选其一,他宁可放弃皇位。皇兄啊皇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他被流放之际尚打算为皇兄清除障碍,可是皇兄内心仍不信任于他,还利用美人计想要斩草除根。只是,只是他真的被此女子迷了心窍,错以为世间有情,想要放弃所有,随她游历世间,此时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此时,母亲清冷严峻的目光与李如荼的笑靥重叠在一起,如狰狞鬼面扑过来,他激起长啸一声,在此一刹,掏出樱柄匕,运起全身的力气朝那石碑劈去。

石碑在轰隆声中断裂,倒下。匕亦断了,落在鹤的脚下。

伴随着这声巨响,天际滑过一道闪电,耀得苍穹下万物苍白无力。豆大的雨粒随着狂风吹过,眼看着雨帘从鹤背后的众山漫来,顷刻就把天地间变成灰茫茫的一片。

砂石尘烟落尽,李如荼容颜在碑后逐渐清晰显露出来,是熟悉的眼眸,却不再带着如花情意,只有伤痛欲绝的哀伤。

他们之间的情意,此刻已经如石碑、匕,再难修复。

鹤凄然一笑,嘴角血丝映衬得他容色绝美,却无比孤寂,再也无话,身子向后一倾,像瀑布一样的丝随着身体的下堕,在空中狂乱飞舞着。

那一笑,刻骨铭心。

狂风此刻呼啸狂吼卷着过去的话语,灌入他们的耳中。

“托么达奇,哒嘎喇。”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倭人吧?你下次来唐,记住学好汉语,还有,水囊装过清酒之后,要洗干净再盛水。”

“呃……我说,你的名字马上就暴露你的身份了,要不改个称呼?有了,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几,叫鹤吧!”

“怎么,你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

“你可知道我比你大。”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是未亡人。”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已无公主之尊。”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将被追杀至天涯海角。”

“我知道。”

“你可知道……”

“我知道。等我长大,等我有能力为你改变命运,等我……”

“我,等,你。”

“没寻到好的玉,顺手拿个劣品试刀而已,别看了。”

“不,给我,我想要。”

“会刮疼你的脖子。”

“我偏要,给我戴上。”

“如儿难道不相信么?唉,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还敢拿那诗经的话说,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这五个条件想是不能兑现的。不过,终有一日,便如我所说,一一在你面前呈现,就算是天皇玉帝也无法阻止,看你还敢信誓旦旦。”

“如儿,你是如何掉下山崖的?”

“我看你坠下山崖,想是你在地下逍遥快活,我便想跟来看看,免得你独乐。”

“可惜不知故事后来如何。”

“后来?后来便是有一位皇子偶然路过,看见公主死后依旧保存完好的美丽容颜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她。公主突然醒来,原来是王子对公主的爱,使毒苹果失去了效力。公主终于得救,携同皇子回到皇城严惩了那可怕的后母。从此,皇子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如儿。我们金陵一约后,我带你浪迹天涯,再也不理这凡尘俗世,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一个地方,大漠的无垠,江南的烟雨,故国的樱花。”

“小鹤,把那救我一命的坠子找个好地方埋起来好么?那坠子含了你对我的情意,我想它藏好。”

“好。我们便从那儿作为,游遍世间,可好?”

李如荼从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只是手脚并用在雨水打得湿了的地面上爬了几步,似被千百道世间最狠毒的利针,对着心脏反复对穿而过。她身子猛烈颤栗,想要叫,却叫不出声来。

看着他身子缓缓后倾,没入落江中再无声息,她呆住了,瞬间觉得全身的血液顷刻间如熔岩汹涌,身外却如堕冰窖,痛楚从心底蔓延周身。

“我愿意嫁他为他的妻子!照顾他,爱护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啊……”

破亭挡不住迎面扑来的风雨,她尖啸一声后双眼一闭,整个人毫无声息的滑倒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之上。风雨中,她仿佛就是被这个急风骤雨般世界所遗弃的一缕孤魂,被埋葬在这黑暗的角落。

第二十三话 照影自惊还自惜

晴空万里,几只鸟儿欢叫地落在梨花树的枝头上,抖落了几片晶莹玉润的花瓣。夏末秋初的阳光自带一种香气,倾洒在院子每一个角落,清风吹过,自有世外桃源的气韵。

通花双凤承云篆雕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淡绿身影悄声入内,俏丽俊逸之姿,碧绮上襦,榴色罗裙绣杏鞋,翠色玉石簪花,正是庾夕座下侍女敏珠。

室内四角摆放金漆瓷盆,盛了冬天存好的冰砖,丝丝出凉意。石榴蔓草镂花床前,坐了个素衣女子,手执书卷,颇得金针倒拈绣屏斜倚之态,只是眉宇间有点化不掉的淡淡哀愁。

“公主,吃药了。“

女子头也不抬,专注看手中册卷,淡淡问“庾大人今日可在府中?”

“奴婢不知。”照顾了女子近两月余,敏珠依旧三缄其口,在相处中依旧保持着主仆之间该有的距离。

女子也不理会,接过敏珠递来的莲荷映月雕花银碗,颦眉仰头饮下药汤。

“下次不用掺蜜汁了,我想快些好过来。”喝罢,她淡淡道。

“是。”

敏珠收好银碗,悄悄推下。

窗户没有关紧,若有若无的香气随风闯进室内,女子揉揉酸软的双眼,伸了个懒腰,走出院子,仰望苍穹,天空白云几朵煞是好看,只是她并没有欣赏面前美景,呆呆地望着眼前一片无垠。

“秋风渐起。公主乃金枝玉叶。需保重凤体。”

来人把金缕凤羽披衫盖上她肩头。用词关切。道出语气却毫无关心地味道。如淡水素食。

女子没有回头。伸手轻挽肩膀上地披衫两角。系好。

“在下特来请平安脉。”那人引她到树下石桌前。拿出麝香绣锦垫置于桌面。恭请女子落座。

女子顺从地把皓腕一放。由得那人为她把脉。

四周静谧。只有鸟鸣与花落地声音。阳光被树叶摇碎斜落在两人地身上。

白衣女子。

黑衣男子。

便如世间黑白两不立,此时的他们坐在一起,却各怀心思。

李如荼面无表情地一瞥那修长的手指,顺着黑袍衣袖看向眉目如玉的男子,余光打了个转,最后还是落在搭于自己手腕上的白皙手指。

那双手,染满了鲜血。无论此刻看上去如何完美,细长的骨节,温和的线条,修长而细腻,却如他们的主人一般,沾满了世间的污秽。

庾夕收手,道“公主这段时日潜心静养,疗效甚好,不日便能痊愈。之后两三年内不得劳累,便如常人无异。”

李如荼颔,把手收回袖中,她害怕再不收回来,会忍不住伸手狠狠插入对方的心脏,把他撕成碎片。只是,此刻的她并无此能耐,她可以做的是,忍!

看向庾夕深邃又漠然的眼眸,李如荼知道她必定有一日,能让这个凡事风轻云淡的男子摧心剖肝之痛,便如初夏那个晚上的她。

“那么,数日之后本月十五,比试将按照约定举行,请公主殿下好好准备。”

“好。”

李如荼空洞的眼没有跟随他的背影离开,只是呆呆地望着最后一树梨花翻飞飘零,落在头上肩上,恍如两鬓已白苍苍。

李如荼并不聪明,但是不笨。

庾夕的布局令她与鹤天人永隔,即便当时震撼至丧失分辨能力,肝肠寸断之后怎么可能不现个中蹊跷?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她就如如行尸走肉,只道自己是天地间一堆被遗弃的烂泥,每日恍恍惚惚。

直到那么一天,一把声音尖锐地插入她的耳膜,如鬼怪一般在耳边嘶吼,“只有活着,我们便有再见之日。”她惊恐地从睡梦中惊醒,同时从自身编织的世界中醒来。周遭漆黑一片,没有烛火,没有鹤坐在床头等待。

“是你么?是你报梦给我么?”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感觉面上湿濡一片,冰凉入心,就好像有人把亮堂堂的匕插在她的心窝。

她赤脚跑到院子里,没有人阻拦她,没有人关心她的生死。那一夜,她独自坐在晚风中痴望寒月。本来丰盈健康的身子在来到唐代之后,身心俱受重伤,已经渐渐吃消不住,人渐憔悴影渐瘦。那一夜后,她狠狠地病了。在梦中,她看见父亲哭着念叨她的小名,暗恋她的男同学和其他同学神情奇怪地聊着,赵晴突然穿上古服站在泉边念些什么,还有……还有鹤仿佛在地狱中翻滚嘶叫,七孔流血,恶狠狠地瞪着她。

每当这时,她便惊醒,同样,没有人在床前照顾她。其他人像消失了一般,只有敏珠定时送来膳食,她病了之后也仅仅伴着三餐多了碗药汤。

无数这样的夜晚,无数孤独无助的她,渐渐地,想起了她的未来。

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孑然一身,从不敢想象有什么未来,幻想随波随流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分运气。直到遇上鹤,他给过她一个看到未来的机会。

她没有握住。

如今,鹤不在了,她同样没有未来。

是谁,杀了鹤,杀了她的未来?

她脑中浮起了庾夕的面容,焦山石碑一幕重复又重复地重播着。她的眼,渐渐清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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