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盲之症(1/2)
程晚抬起头看着白垣祯近在咫尺的脸,心道:“这就还不清了吗?可是你救我那么多次……我又如何还你呢?”
系好衣带,白垣祯这才敢正眼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面庞清秀,因为年纪小又发育迟缓,还没有太多男性棱角分明的模样,的确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难怪那曹泽会那般觊觎他……白垣祯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即又将这个混蛋的念头清出脑子,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真是混账!有辱斯文!”
白垣祯心虚,提着风灯在前面走着,程晚便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因为这条山道人不经常走,所以修路的时候为了节省石料,山道修得很窄,只能允许一人通过,道两旁都是茂密的蕨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因为白垣祯只拿了一盏灯,他的身形又高大,便将身后程晚的光线全遮挡了
虽然天上有微弱的星光从树冠漏下来,勉强很看到,但程晚不习惯走山路,一不注意便跌了一跤。
白垣祯一把将他扶起来,问道:“没事吧?”
“没事!”程晚明明被摔得很痛,却倔强又坚强地道。
白垣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狠下心一把将风灯递给他:“你拿着走前面。”
“哦!”程晚接过风灯,听话地走在前面,但他却没有像白垣祯那般只顾自己。他很贴心地将风灯提到自己腰间,这样自己看得见,白垣祯也看得见。
可是尽管如此,白垣祯还是被他的身子挡住了一点点灯光。
一旦没有了明亮的灯光,白垣祯心里便很慌,摸索着走了两步,脚下一下踩空,身子一歪差点把前面的程晚撞到。
好在他轻功不错,很快又站定了身形。
程晚也被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就着微弱的灯光,看见白垣祯竟然额头出了许多细细密密的汗珠,连忙关切地问道:“没事吧白仙师?”
白垣祯皱了下眉,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低声道:“这也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嘛!不是我看不见!”
程晚忍不住偷偷笑了下:莫说白垣祯是大修真者,不应该看不到路,要知道这时候是有星光的,若不是程晚不习惯走山路,不需要灯也能走回去。
白仙师这样子这状态,明明就是有夜盲症啊!
堂堂千竹峰主,不承认自己的毛病,竟还嘴硬怪天太黑。
细心的程晚终于知道那“星垂天幕”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了,也知道了为何郁离居一到晚上便亮着无数的灯,还有他房间为何那般通透敞亮……
一切都因为白仙师一到晚上就目不能视的缘故。
突然发现了白仙师的秘密,程晚竟是没由来的一阵暗喜:自己与他的距离似乎近了一些。
程晚大方地将风灯一把递给白垣祯:“白仙师拿着吧,我勉强能看见。”
白垣祯怎么也拉不下脸皮跟一个病弱少爷争一盏风灯,连连罢手:“你用!你用!”
明明看不见还要逞强。
打定主意要看白垣祯嘴硬笑话的程晚装作听话地道:“哦,那好吧!”说完竟直接提着灯往前走了。
白垣祯没想到一向细心体贴的小崽子竟然真的在自己一句客气话后,就提着灯走了。
谁让自己非要嘴硬!白垣祯只得双手向前摸索着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片刻后,已经几次踩滑的白垣祯终于忍不住了,满脸堆笑讨好地对前面的程晚道:“这样吧,我背着你,你提着风灯,好不好?”
程晚本来打定主要看白垣祯的笑话了,但这人一开口,程晚又忍不住心软地道:“不行,我把灯笼给你吧,我能看见。”
“废什么话,你没走过山路。又不是白天,没人看见的!”白垣祯不由分说就上前一把将程晚背起来。
他背着程晚,程晚提着灯,两全其美。
“白仙师……你回去不可对胡真人他们说……”程晚突然被白垣祯背起来,心里升起一股羞涩之情:自己距离上次被人背还是十年前吧?
他实在没脸,把脸埋在白垣祯宽阔的背上一动不动,好在天黑无人,不然他真的要当场羞死去。
“不说。”
白垣祯一反常态没有多说,因为堂堂千竹峰仙师有夜盲症,还怕黑,传出去也挺丢人的。
这是今日二人第二次这么密切的身体接触,尽管程晚缩在白垣祯背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但白垣祯还是能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
白垣祯背着程晚,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身上的肌肉、骨骼、脉络,伏在他背上的温热又急促的呼吸,之前被程晚抱住的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白垣祯没有把程晚丢掉,而是认真用心感受着这种感觉: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瘦弱又绝美的少年正伏在他背上。
整个九曜宫都知道,千竹峰白仙师是天玄仙尊从海上一座孤岛捡来的孩子,从小无父无母,没有感受过亲情的味道,没有享受过任何人的拥抱,也没有拥抱过任何人。
仙人便是仙人,只知修炼不知七情六欲的仙人。
但如今,连谭悦都不曾打开的隐秘情愫突然被背上的小崽子打开了……这种感觉很奇妙,白垣祯脑中摒弃掉之前想要亲近背上人的肮脏想法,剩下的是想疼惜他,想保护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白垣祯活了几百年,终于感受到从未感受的感觉。这种感觉,鲜活又美好。
几百年来,他一直以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为己任,却不知“人”的含义到底是什么,人与万物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遇到这个少年后,他好像知道了些。
眼见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活生生地就在眼前,哪怕这少年那般弱小,却还是要努力挣扎向上,想要挣着活命,这便是人。
这个人活着,鲜活地在自己背上,卑微却又倔强地活着,他渺小又脆弱,让白垣祯心疼又好奇。
以前的白垣祯无比骄傲:自己是修真奇才,天之骄子,直到被寒毒打入尘埃,然后丧气地跌落凡尘,日复一日地混着日子。
可是遇到这个少年后,白垣祯才想明白了,人大可不必这么在意起起落落,只要努力认真地活着便好。
人便是人,不能胜天,也不可能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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