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张昭逮着一人问:“那墙上写的什么?”
“一切反动势力都是纸老虎。”
“不对,我数了,九个字。”另一个人掰着手指头,“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九个字。”
又有人说不对,“写的是‘种好田用赵家窑化肥’。”
之前那人点点头,“恩,也是九个字。”
三个人傻眼了,赶上这几个不认字光会数数的,梁背心趴在地下翻着砖头快哭了,“喜良,姜女来迟一步啊!”
在砖头堆儿里扒拉半天,仨人终于认清现实,回天乏术。康师傅问:“现在咋办?”
梁背心说:“咱能带两块砖头回去交差不?”
张昭说:“别说没用的了,剩俩考核点,赶紧找个最近的过去。”
现在所处这个考核点是离学院最近的,这就意味着他们得往回跑,找到下一个点,记下标记,然后再折回学院。越是在接近成功的时候失败,挫折感越大,脾气也就越大。此时天已经擦黑了,最近的一个点离这也有十几里地。
一边跑,康师傅一边埋怨梁背心,“早来一步就没这事了,都是你非要吃饭,少吃一顿能饿死你呀!”
梁背心说:“是老张先嚷嚷饿的!”
张昭说:“我说饿,又没说坐那吃,康师傅是你说一边跑一边吃得阑尾炎。馒头就咸菜,又不是吃老莫非得坐着,就你矫情!”
康师傅喊:“谁呀,非得找个树荫底下坐,晒会太阳能让你骨质增生怎么着!”
三人一路呛呛呛,等跑到最近的考核点时,天已经黑了,打着手电,在一片庄稼地旁边的厕所墙上找到标记。张昭冲康师傅喊:“快记快记!现在往回跑还来得及!”康师傅急得有点糊涂,一边抄一边回嘴,“再快我也就长一个手!”梁背心在旁边乐,“你就长一只手?”“我他妈说错了,我就一只手写字!”康师傅有点火大,推了梁背心一把。梁背心没防着,脚底下一滑,栽到旁边的沟里,那个沟是农村常见的化粪池……
梁背心哇哇叫着扒着沿儿没陷下去,张昭和康师傅赶紧把人拉上来,俩人捏着鼻子看着他。梁背心跳着脚蹦,骂康师傅。康师傅心虚,也不回嘴了,由着他骂。梁背心一会折腾累了,裤子上淅淅沥沥的,三人互相看着都乐起来。
“就三个臭皮匠还吵!”张昭说。
康师傅说:“梁大爷你得减肥了,拽你上来废我九牛之力。”
张昭说:“你使劲了么,九牛顿拉力还是压力啊?”
梁背心儿嘴里喊着“摩擦力”,扑过来,张昭赶紧往旁边躲开了,看梁背心抱住康师傅玩命蹭,他冲那俩喊:“赶紧跑吧!”康师傅推开梁背心,三个人往学校方向跑,张参谋长最终没躲过黑手,被人抹了满身都是。
跑到能看见学校生产队小门的时候,离结束只有不到十分钟了,那小门规定只能走车,不走人,再绕到大门去肯定来不及了。
“翻墙!”张昭说着加速几步,踏了一脚墙面攀住墙头,翻上去。康师傅也爬上来了,两人坐墙头上喊梁背心快点。梁背心含糊着,“我他妈垂直越障从来没及格过!”那两人拽着把他拉上来,梁背心往下面一瞧,刚喊了声:“这底下是猪圈呀!”那两人同时一松手,他哇哇叫着就摔下去了,脸朝下拍在圈里。
那两个人也跳下去,拉起梁背心往集合地跑,当空中燃起五颜六色的信号弹时,刚刚好到达终点。此时一大半的人已经回来了,这三位臭气袭人地往队伍里一站,众人哗啦啦散开。杨猛捂着鼻子把站他旁边的张昭推开,“你掉粪坑里拉!”
“不是我,是梁背心儿。”
当最后一个学员归队时,队伍里已经臭得不分你我。教员开始总结这次考核,“这次野外训练考的不单单是课上学的定点能力,地形分析能力,也是对你们身体素质的考验,对小组队员之间协同能力的考验……”满身是粪的学员们此时都在内心狂笑,也许每个小组都有他们自己的乌龙事件,对每个人而言这都是一次难忘的体验。
半夜里,梁背心儿憋醒了,跑去上大号。打开一个单间门吓了他一激灵,里面一个人抬头看着他。张昭坐在小板凳上,正抱着一叠纸写信。
“**!你丫吓死我了!”梁背心进了旁边一个单间,问隔壁的:“你今儿跟米田共还没亲近够啊?”
张昭说:“没你亲得近。”
“你干嘛呢?”
“施肥,长个儿。”
梁背心完事后对张昭说:“您慢用,我先撤了。”
那位说:“不送,顺手给我带上门。”
厕所里又恢复安静,这是熄灯后楼里唯一有亮光的地方。有人说写信是最适合表达心意的方式,不像面对面那么突兀直接,也不像电话里那样不可触。那天小亚说“分开一阵吧”,她把他扔在礼堂前,走的头都没回。他知道这会儿不应该打扰她,可一天训练完又习惯地想和她说说话。他把每天发生的有趣事记下来,攒几篇纸就发一封信给她,渐渐成了习惯,虽然从没收到过回信。
每封信的结尾,他会问同样一句话:一阵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