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我皆囚徒(2/2)
那么,既然这座山上有一个如此强大的骨仙,那么一切都变得不难想象了。
漫长的岁月让这一圈数百丈高的石壁长出了许许多多横生或垂落的植物,崩塌的岩石也略微改变了它曾经的模样。
然而,如果细细去感受,却依旧有如霜的剑意直刺人心魂。
曾经有人用剑在这划了一圈。
于是这山便瘦了一圈。
这一剑划下的百丈绝壁,就成了这世上最险的关隘,无论是什落原的烈风马,还是白雾泽的巨象骑,或者崤山草场的龙血马,都无法冲上这样的绝壁。
想要登上百丈的垂直峭壁,除了冒着一个不慎便身死道消的危险慢慢攀爬,便只有天命境的绝世强者才能飘飘然的御风而上。如今的世间,包括上几位垂垂将死的老人,抵达天命的也不过十几人而已,所以这百丈绝壁,可比雄关。
猜想这样的绝地之上究竟藏有什么的风景,这是鸣山的仆役们平日里不多的消遣之一。有人说这上面藏着骨仙喜爱的绝世神兵,有人说这上面是骨仙划下的绝世杀阵,也有俗一些的,猜想上面是不是会有骨仙这些年收集的无数金银珠宝,武功秘籍。
这样的猜想持续了很多很多年,而在这很多很多年以来,包括骨仙和夏初在内只有三个人知道那上面有着些什么。
有风,西荒难得的温润而潮湿的山风。有光,来自于每一日朝阳和夕日的绚烂光芒。有一座大阵,曾有雄鹰误闯入环绕山峰的云霭,瞬间便化作了虚无。
剩下的,便只有几间草庐,几块墓碑而已。
草庐显得有些破旧,同寻常农家的居所并无不同。
墓碑用的却是世间罕见玄晶石,这种神石只在地脉最深处才会出产,游荡的土元素在无与伦比的压力下偶尔凝结成形,但是在极其浓郁的灵气的侵蚀下这样坚固的结构却只能保存五到十天便会崩毁,这样的特性让这种天生强度便堪比万纹级兵器的石头维持着极低的产量。世上所能找到的不过是些碎屑,而成块的据说世上只有呈放在祈天神殿刻着东洲道统的总纲的唯一一块。
墓碑上有一些名字,这些名字早已湮没在无尽的历史长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与这世间罕有的玄晶石完全不等价,但是绝不会有人会这样觉着,因为它们与骨仙有关。
这些名字早已被刻在属于夏初的记忆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要杀人自然要准备,要杀着世上最难杀的人,更要把握住每一丝机会。这些名字便是机会。往事总会比较容易触动人,尤其是对这些活的很久的人。
骨仙久久的没有说话。
这世上最可怕的囚笼不是被穿了琵琶骨,喂了食心虫。而是人所经历的一切幸福或者不幸。
而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总结起来,便是自己。
他是自我的囚徒,她这样告诉他。你看,我们都是囚徒。
伤口的愈合总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有时候还会留下依旧不时疼痛的伤疤,当一般人被触及这样的伤口,很可能下一秒便因为疼痛而暴起打人。
但骨仙并不是一般人,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要正正常常的活过这样长的时间,需要很大的耐心。所以他只是静静的等着女童的下文。当然,这样的耐心可能也和背后的两条精铁锁链,血脉里的食心虫有很大关系。
女童起身移坐到铁牢之外,铁牢里是被她囚禁的骨仙。骨仙很强大,是这个世间活着的传说。所以这样的举动其实很危险,谁也不知道在经脉被锁神魂遭囚的状态下,骨仙还会什么样的底牌,还能做到什么样的事情。
但是她就这样落落大方的坐在了离骨仙不过一臂之遥的地方。仿佛理所当然的对骨仙说道:“来做个交易吧,师傅。”
她的语气很诚恳,对于一场交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诚意呢?”骨仙问道,这世上谈交易总得拿出诚意,就像三百年骨仙提着落霞关太守白横山的头颅和乐阳帝谈的那笔平安了东西双方数百年的交易,一个天命境的大修行者在七十万西征军士中,被骨仙无声无息的割下了头颅送到了东洲皇帝的案前。
那就是骨仙的诚意,这是落霞关太守的头颅,而不是你的。这难道不是诚意么?
女童并没有什么能够送给骨仙来表达她的诚意,骨仙想要的是死去,这是她目前所不想给予的东西。
她向着囚笼俯下了身子,额头贴上了地面。那是一个十分标准的拜师礼,早在骨仙带夏初回到鸣山那天她便行过了这礼,如今再行一遍又能表达出什么诚意呢?
骨仙点了点头,将手中空了的酒杯放在女童的面前。很显然他接受了这样的诚意。
女童亦没有表现出欣喜,只是平静的抬起身子,拿起温热的刚好的酒壶斟满了瓷杯,恭敬地端在齐肩的高度。这便算行完了整个师徒礼。
看着骨仙接过并饮尽了杯中的酒,她这样说道:“十年以后,我一定会满足师傅的心愿。如今还请师傅帮我。”
骨仙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思索时的习惯动作,身后的两条锁链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女童打开牢笼便准备卸下这两根精铁链。
骨仙摆了摆手示意并不需要,轻轻震了震身子,这本该坚硬无比的囚链便寸寸断开。原来他随时都可以脱困,或者说这囚笼从没有锁住过他。
“你是谁?”这是骨仙第二次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所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关系到这份交易是否能够成立。
女童低下头面上显出一些踌躇,那并不是难以言说的为难,只是不知道是否能够让人相信的不确定。
在一番犹豫后,她抬起头,似是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