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来九宇尘埃漫，蒲类海边马断缰（1/2）

进了镇子，街道两旁的土屋大多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但多了些木制房屋，屋顶铺着红柳枝，用泥巴糊着，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给灰扑扑的街道添了点颜色。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沙留下的痕迹，脚步匆匆，不像四十二年前那样热闹。那时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牵着骆驼的商人、穿着盔甲的士兵、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谈笑声能传到半条街外，而现在，只有风吹过屋檐的 “呜呜”声，和偶尔响起的马蹄声。

两人在街边找了家饭馆，饭馆的门是用几块木板拼的，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他们点了两碗麦饭和一盘烤羊肉，羊肉带着点沙粒的味道，麦饭有些干，咽下去时刺嗓子。饭馆外的街道上，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清脆，却很快被风吹散，像投入沙漠的石子，连点回响都没有。

吃完饭，两人牵着马找客栈。主街道是南北走向的，路面被马蹄和脚步磨得很光滑，中间微微凹陷，像一条被踩出来的沟。街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积着薄沙，偶尔有开门的，也只是露出昏黄的灯光，里面的人懒洋洋地坐着，对过往的行人视而不见。走到十字路口左转，进了一条东西方向的窄路，路两旁的房屋更矮了，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细线。窄路尽头，原来的客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青楼，外墙刷着白粉，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门楼雕着花纹，挂着红灯笼，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在地上忽明忽暗。

青楼门口的两个女子穿着鲜艳的丝绸衣裳，颜色像西域的晚霞一样浓烈，脸上的粉涂得很厚，在夕阳下白得刺眼，嘴唇红得像血。她们看见竖爷和三恒，立刻扭着腰迎上来，身上的香气混合着脂粉味，浓得有些呛人。“两位哥哥，进来歇歇脚吧。”她们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花，软得发腻。

三恒被拉得满脸通红，像被太阳晒过的熟虾，手忙脚乱地想挣脱。竖爷皱着眉甩开女子的手，刚想说 “不必了”，就见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从门里跑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打量着他们的马匹和行囊。他伸手去接缰绳，手指又细又长，指甲缝里带着黑泥。

“滚开！”三恒大概是被缠得烦了，猛地一推。那男子 “哎哟”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街边的老树根上。那棵老树的树干歪歪扭扭，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男子倒地时，带起一阵尘土，他哼都没哼一声就不动了，后脑勺的伤口处，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沙土，像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杀人了！杀人了！”两个女人脸上的媚笑瞬间转为惊恐，声音也从柔婉变得声嘶力竭。

三恒呆愣当场，竖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青楼中已经冲出三个士兵模样的人。

“什么人？敢在都护驻地行凶！”为首的士兵冲着竖爷和三恒厉声喝问。

竖爷刚要开口解释，三个士兵已拔出腰间的环首大刀，气势汹汹地冲到跟前。两人见对方根本不给分辩机会，无奈之下只得动手自卫。一番短暂的打斗后，竖爷和三恒凭借身手轻松打倒了三个士兵，甚至全程未动用武器，只为避免伤及对方。然而，三个士兵刚一倒地，青楼中又走出五个士兵。两人心知再不走，恐怕整个都护府的驻军都会围过来，于是迅速翻身上马，朝着南门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