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裂痕加深(1/2)
第十七章:裂痕加深
骨笛在玻璃展柜里泛着冷白的光,林砚秋指尖悬在展柜边缘,没敢碰。窗外的天阴得厉害,像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得人胸口发闷。她昨天把骨笛从实验室移到这里时,赵小胖就在门口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像盯着块要飞的肥肉。
“林姐,这笛子放这儿不安全吧?”他当时搓着手,声音里带着点她说不清的急切,“万一被偷了怎么办?我晚上来守着吧,我不困。”
林砚秋回头看他,他眼底的红血丝比前几天更重了,眼下乌青一片,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她想起陈默前几天提醒她的话——“赵小胖最近不太对劲,你多留个心眼”,当时只当是他太累,现在再看,那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点别的什么,像野草似的疯长,藏不住。
“不用,展柜有密码锁,”她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转身收拾桌上的研究笔记,“我整理完这些数据,咱们下午再去遗址看看,昨天发现的那个祭祀坑,可能和骨笛的起源有关。”
赵小胖没应声,脚步拖沓地挪到展柜前,对着骨笛出神。林砚秋低头翻笔记时,眼角余光瞥见他抬手摸了摸展柜的玻璃,指腹在上面蹭来蹭去,像是在感受什么。她笔尖一顿,抬头时,他已经收回手,讪讪地笑:“这笛子真神奇,看着就不一般。”
她“嗯”了一声,没接话。笔记上记着骨笛的材质分析——不是普通的兽骨,密度和硬度都远超已知的物种,笛身上的纹路也奇怪,放大了看像是某种星图,又像是文字,她研究了半个月,连个头绪都没有。
正盯着笔记发呆,手机响了,是遗址那边的同事打来的,说祭祀坑里又挖出点东西,让她过去看看。林砚秋抓起外套,对赵小胖说:“我去趟遗址,你在这儿盯着,别让外人进来。”
赵小胖点头如捣蒜:“放心吧林姐,我保证看好。”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又凑到了展柜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做什么。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股土腥味,林砚秋裹紧外套,快步走了出去。她没看见,她转身的瞬间,赵小胖猛地回头,眼里闪着光,像抓住了猎物的狼。
林砚秋赶到遗址时,祭祀坑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坑不算深,也就半米多,里面铺着层暗红色的土,像是被血浸过。同事指着坑底的东西给她看——几块碎陶片,上面的纹路和骨笛上的一模一样,还有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耳上刻着两只鸟,尾巴缠在一起,像在交颈而鸣。
“这鼎的年代比骨笛晚不了多少,”同事递过来放大镜,“你看这纹路,和笛身上的能对上,说不定它们是一套的。”
林砚秋蹲在坑边,用镊子夹起一块陶片,对着光看。陶片边缘很薄,断口处还带着点湿润的土,像是刚从沉睡中醒过来。她忽然想起骨笛刚出土时的样子,也是裹着这样的红土,笛孔里塞着些黑色的絮状物,后来化验出是某种植物纤维,具体是什么还没确定。
“把这些都带回实验室,”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小心点,别碰坏了。”
同事应着,指挥人用工具把陶片和小鼎装起来。林砚秋站在坑边,望着那片红土,心里突然有点发慌。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就像有根细针在扎,隐隐约约的疼。她掏出手机想给赵小胖打个电话,问问实验室的情况,又觉得没必要,他那么殷勤,肯定不会出岔子。
可那股慌劲越来越厉害,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她想起赵小胖昨天偷偷翻她笔记时的样子——她当时去茶水间接水,回来就看见他慌慌张张地把笔记合上,说“林姐你字写得真好看,我随便翻翻”,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翻的那页,正好记着骨笛的成分分析数据。
“不行,我得回去一趟。”她对同事说了句,转身就往回跑。遗址离实验室不算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路,可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
快到实验室门口时,她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她放轻脚步,慢慢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里面的动静突然停了。
赵小胖背对着她,站在展柜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往骨笛上凑。展柜的门开着,骨笛被他拿在手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手上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
“你在干什么?”林砚秋的声音有点抖。
赵小胖猛地回过头,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林砚秋看清了,是一绺头发,黑亮的,是她的——她昨天梳头时掉在梳子上,随手放在了桌上。
他手里还攥着骨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林姐,你、你怎么回来了?我……我没干什么。”
“那是我的头发,”林砚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拿它干什么?”
赵小胖慌忙把骨笛放回展柜,手忙脚乱地关门,锁密码时好几次按错数字。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姐,你别误会,这笛子认生,我听村里老人说的,用主人的东西‘养’着,它才不会作乱,我是为了你好。”
“养着?”林砚秋往前走了两步,闻到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消毒水混着土腥味,“谁告诉你这么做的?村里哪个老人说的?”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就……就随便听来的,我也是好心,怕它出事。”
林砚秋弯腰捡起地上的头发,那绺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上面还沾了点灰。她捏着头发的指尖冰凉,心里那股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心脏的位置,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认识赵小胖三年了,从她进这个考古队开始,他就在这儿当后勤,平时话不多,手脚勤快,谁都觉得他老实可靠。可这半个月,他像变了个人,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深到她看不懂,甚至有点怕。
“以后别碰我的东西,也别碰骨笛,”她把头发扔进垃圾桶,声音冷得像冰,“它的研究数据,你也别再打听了。”
赵小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肩膀垮着,像个挨了训的孩子。可林砚秋知道,他不是孩子了,他眼里那点被她撞见的疯狂,是装不出来的。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僵局,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文件,眉头皱得很紧。他看了看林砚秋,又看了看低着头的赵小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刚去快递点查了下,”陈默把文件递给林砚秋,声音低沉,“这是赵小胖最近的购买记录。”
林砚秋接过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颤。纸上打印着购物清单,日期是最近一周的,上面赫然写着——乙醚,五瓶;麻绳,十捆;还有些铁锹、胶带之类的东西,收货地址是遗址附近的那个废弃仓库,她前几天去看过,里面空落落的,只有些破旧的木板。
乙醚是管制药品,他买这么多干什么?还有麻绳和铁锹,他要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赵小胖。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得出血,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不是我……我没想买……是它让我买的……”
“它?”林砚秋追问,“谁让你买的?”
“骨笛……”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疯了一样,“是骨笛让我买的!它说它需要这些东西,它说只有这样,才能认我当主人!林姐,你相信我,真的是它!”
陈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赵小胖,你知道乙醚和麻绳能用来做什么吗?你把它们藏在废弃仓库里,想干什么?”
赵小胖没回答,只是抱着头,不停地重复:“是它让我买的……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它认我……”
林砚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寒意突然变成了刺骨的冰。她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种种——他深夜在实验室徘徊的身影,他偷偷翻看笔记时的慌张,他对骨笛近乎偏执的关注,还有现在,他用她的头发去“养”骨笛,买了那些危险的东西藏起来……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张网,把她和陈默都罩在里面,而网的中心,就是那支看似平静的骨笛。
“把他看住,”林砚秋对陈默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去废弃仓库看看。”
陈默点头:“我跟你一起去,让同事过来守着他。”
林砚秋没再看地上的赵小胖,转身往外走。经过展柜时,她又看了一眼那支骨笛,它在玻璃后面静静地躺着,笛身上的纹路在阴天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她突然觉得,这支骨笛根本不是什么文物,它是个活物,带着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周围的人,而赵小胖,只是第一个被它缠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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