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奶奶的考验(1/2)
沈清如医师的邀约,如同一把钥匙,悬在林笑笑心头。然而,未等她赴约,另一道来自陈家主宅的“传召”,以更不容置疑的方式降临。
依旧是那位面容刻板、举止一丝不苟的管家,这次直接找到了“星光”中心,当着赵小兰、周雅琴(恰好在场)的面,恭敬却疏离地传达了陈老夫人的口信:“老夫人请林小姐午后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赵小兰担忧地看向林笑笑,周雅琴则显得有些不安,欲言又止。
林笑笑放下手中正在审核的新教员培训方案,神色平静:“知道了,请回复老夫人,我会准时到。”
午后,陈府书房。沉香气味比上次更加浓郁,仿佛要镇住某种无形的波澜。陈老夫人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今日未戴老花镜,目光清明锐利,直直落在进门的林笑笑身上,少了些上次刻意营造的温和,多了几分审视与权衡。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废话。陈老夫人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张椅子:“坐。”
林笑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静待下文。
“上次家宴,还有叔公的寿宴,你的表现,”陈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超出许多人的预料。思雨沉不住气,美琳眼界窄,其他一些人也各有心思。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但陈家,不是靠解几道谜题,或者耍几句嘴皮子就能立足的。真正的世家,看得是实绩,是担当,是能在风雨中扛起家族一部分担子的能力。”
林笑笑心中了然,真正的考验来了。她迎上陈老夫人的目光,不闪不避:“老夫人请明示。”
陈老夫人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林笑笑面前。那是一份企业简要报告,封面上印着“红星服装厂”几个字。
“红星服装厂,陈家早年投资的一家集体所有制改制厂子,主要做外贸代工和中低端内销成衣。前几年还能维持,这两年效益急转直下,设备老化,款式陈旧,管理混乱,连年亏损,成了家族产业里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暂时还不能弃,牵扯到一些早年的关系和部分老员工的安置。” 陈老夫人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敲在实处,“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人心涣散,下个月工资都未必发得出来。”
林笑笑翻开报告,快速浏览着里面的数据:资产负债率超过80%,库存积压严重,主要客户流失,员工平均年龄偏大……确实是一副烂摊子。
“你的能力,我听雅琴说过一些,也亲眼见了一部分。读书好,脑子活,自己弄的那个家教中心,听说也经营得不错。”陈老夫人看着她,眼神深邃,“但那些,是小打小闹,是象牙塔里的游戏。真正的商业战场,要复杂残酷得多。”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你一道考题。一个月。我给你这个厂子暂时的管理权,你可以调用不超过五十万的紧急周转资金(需报备用途)。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明确的、可持续的扭亏为盈方案,并且至少实现当月收支平衡,稳定住基本盘。”
“如果做到了,”陈老夫人靠回椅背,目光如古井深潭,“我会在家族内部正式承认你的身份和地位,给你相应的资源和支持。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思雨那边,我也会约束。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
“如果做不到,”她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威严,“那么,你依旧是周雅琴流落在外的女儿,陈家会给予你一定的经济补偿,但从此,家族事务与你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不再过问,也请你,不要再主动搅动陈家的池水。如何?”
条件清晰,奖惩分明。成功了,获得入场券和一定庇护;失败了,拿钱走人,彻底切割。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将林笑笑推到了必须背水一战的境地——不接受,等于承认自己没能力,也怯战,在陈老夫人心中恐怕立刻会被打上“不堪大用”的标签;接受,则是一场胜负难料、时间紧迫的硬仗。
林笑笑合上报告,没有立刻回答。书房里静得能听到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一个月,让一个濒临破产、积重难返的老厂扭亏为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陈老夫人是真想考验她,还是……借此让她知难而退,或者,根本就是想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堵住周雅琴和其他可能支持她“回归”的人的嘴?
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但林笑笑很快冷静下来。她想起顾延的话,想起“铁三角”一步步走来的经历,想起自己从柳条胡同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退缩,从来不是她的选项。
“我需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包括所有债务明细、供应商名单、客户合同、员工档案、设备清单,以及……近三年完整的财务账簿。”林笑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畏惧,只有属于战士的冷静,“另外,五十万资金权限不够,至少需要八十万,并且我要有完全自主的调配权,只需事后报备结果。人事上,在我接手期间,厂里所有中层及以上管理人员的任免,必须经过我同意。”
她没有说“我接受”,而是直接开始谈条件,索要权力。这本身就是一种自信和强势的姿态。
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她沉吟片刻:“资料可以给你。资金,最多六十万,自主权可以给,但每一笔大额支出,需提前一日知会我。人事……原则上可以,但如果引发剧烈动荡,你需要负全责。”
“可以。”林笑笑点头,没有在细节上过多纠缠,“那么,从何时开始算?”
“明天。”陈老夫人干脆利落,“明天上午,我会让钟管家带你去厂里,召开中层以上会议,宣布你的临时负责人身份。记住,一个月。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改变,不是纸上谈兵。”
“我明白。”林笑笑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准备。”
陈老夫人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书房门轻轻关上,才缓缓靠近椅背,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期待与深沉算计的复杂神情。
走出陈府,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笑笑没有立刻联系顾延,而是独自沿着胡同慢慢走着,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肩头骤然压下的千斤重担。
一个月,拯救一个濒死的工厂。这不仅仅是商业问题,更是政治问题、人心问题。陈老夫人这招,可谓一石多鸟。成了,为家族解决一个包袱,也验证了一个有潜力的后代;不成,顺势清理“麻烦”,堵住悠悠众口。而她林笑笑,就是那颗被投石问路的石子。
压力巨大,但奇异的是,她心中那股久违的、属于挑战者的火焰,反而被点燃了。从卖袜子、做家教到创办“星光”,她一步步拓宽着自己的疆域。而这次,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更大也更复杂的战场。这不仅仅是向陈家证明自己,更是向自己证明,她的能力边界,究竟在哪里。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延的电话。
半小时后,“星光”中心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林笑笑、顾延、徐浩三人再次聚首。桌上摊着那份“红星服装厂”的简要报告。
听完林笑笑的叙述,徐浩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姑奶奶!一个月?让这破厂子起死回生?陈老太太这是把你当超人使唤啊!这根本就是个火坑!”
顾延快速翻阅着报告,眉头紧锁,但眼神依旧冷静:“债务沉重,产品落后,管理僵化,人员老化……典型的老国企改制后遗症。一个月时间,治标都难,别说治本扭亏。”
“我知道。”林笑笑声音平稳,“所以,我们需要非常规手段,需要精准切入,需要快刀斩乱麻。这不是按部就班的长期改革,这是一场限期一个月的‘外科手术’式急救。”
她看向两位伙伴,眼中跳动着锐利的光芒:“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这不仅仅是我的考验,也可能是我们‘铁三角’能力的一次极限检验。”
徐浩抓了抓头发,苦着脸:“笑笑,不是我不帮你,这玩意儿跟我之前倒腾袜子、搞搞关系完全两码事啊!服装厂?我连缝纫机有几根针都搞不清!”
顾延却放下了报告,推了推眼镜,看向林笑笑:“你想怎么做?”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她初步的想法:“首先,我们不能被‘服装厂’这个名头吓住。它的核心问题是经营问题。第一,立刻止血。查清所有紧急债务和应付款,评估哪些必须立刻支付以维持基本运转(如水电、部分原材料避免断供),哪些可以谈判延期。这需要顾延你的财务分析能力和谈判支持。”
顾延点头:“可以。需要完整财务数据。另外,六十万资金必须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建立严格的审批和监控流程。”
“第二,盘活存量,快速变现。”林笑笑继续道,“报告里提到库存积压严重。我们需要立刻清查所有库存,按材质、款式、年份、残次程度分类。那些完全过时、质量低劣的,可以考虑极低价打包处理,或者拆解作为辅料、抹布等,哪怕回笼一点资金、腾出仓库都是好的。部分质量尚可但款式老旧的,能否通过简单改制、重新搭配、或者寻找特殊渠道(如工地劳保、低端批发市场、甚至困难地区捐赠以抵税)消化掉?徐浩,你门路广,人活络,这块需要你想办法。”
徐浩听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眼睛亮了一些:“清理库存?找销路?这个……我倒是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做尾货的、跑批发的、甚至摆地摊的都能搭上线。就是价格可能被压得很低。”
“能变现就行,哪怕亏本,也要让死物变活钱,缓解现金流压力。”林笑笑果断道。
“第三,也是关键,”林笑笑手指敲了敲报告上“设备老化、款式陈旧”那行字,“找到能立刻产生现金流的‘爆点’。代工订单暂时难接,自创品牌更不现实。但我们能不能利用现有设备和工人,做点‘短平快’的定制化、小批量产品?比如,现在夏季将至,有没有可能联系一些企业、学校,定制团体文化衫、夏季工装?或者,承接一些简单的布料初加工、改制服务?哪怕利润薄,也要让机器转起来,让工人有活干,稳定人心,同时产生持续的小额现金流。”
顾延若有所思:“这需要销售突破。我们缺少这方面的直接人脉和经验。”
林笑笑目光坚定:“所以,我们需要立刻对销售部门动手术,或者,我们自己暂时充当销售。徐浩,你和我,明天开始就要跑市场,跑企业,跑各种可能需要的单位。用尽一切办法,接单,哪怕是几十件、几百件的小单!”
徐浩感到压力巨大,但看着林笑笑的眼神,一咬牙:“行!拼了!我这张脸,还是有些地方能刷的!”
“第四,内部整顿与成本控制。”林笑笑看向顾延,“你明天和我一起进厂,立刻梳理组织架构,砍掉不必要的中层冗余和行政开销,建立新的、简易高效的汇报和决策流程。同时,清查原料采购、水电损耗等环节的跑冒滴漏,能省一分是一分。必要时,可以拿出部分资金,设立短期激励,奖励那些能提出有效节流建议或带来小额订单的员工。”
顾延点头:“明白。内部管控和效率提升,是止血和恢复元气的基石。”
林笑笑最后总结,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个月,我们不可能让工厂脱胎换骨。我们的目标,就是用尽一切手段,实现当月现金流为正,稳住核心员工和基本生产,并拿出一份让陈老夫人看到清晰扭亏思路和潜力的方案。这是一场硬仗,一场必须打赢的立身之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压力如山,但目标清晰,分工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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