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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重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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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三十二年,鞑靼翁金城,九月初三,天阴

恐惧是什么?

恐惧,是胆怯畏缩的娘亲,是高声哭嚎的近邻……

恐惧,是世间最无益的情感。

就像羞耻、伤心一般,恐惧是如此的无用,如此的令人鄙夷……无益于乐成,无益于胜利,只益于苟延残喘,卑颜屈膝……

鞑靼国第一能手,哲尔丹这样教育着门生。

自六岁丧母以来,五十七岁的哲尔丹未曾再落下一滴泪,也未曾感应一丝迷惘与恐惧,他是可汗最仰仗的武将,门生心头最崇仰的慈父,他是北境匈奴最能打的人,身长九尺,铜筋铁骨,额角峥嵘。

“无畏者,无敌也!”

当哲尔丹用铿锵有力的阿尔泰语吼出这句话的时刻,他的身影似乎即是战神的化身。

这就是哲尔丹,北疆沙场的无敌勇士。

有希奇的声响。

喀、喀喀、喀喀喀……

好生诡谲,似乎有野兽在嚼碎人骨,浓列的杀气弥漫四周,那品味声自远而近,由幽入明,陪同着远处兵卒的降低哭声,黑漆黑,似乎罗刹到来,降临翁金城。

罗刹,西方佛国的凶神,会吃人的恶鬼,当它迈入宫城,此地即将成为人间炼狱,哀号与哭声,惨绝人寰的血腥屠场,将会让残存黎民永难忘怀。

罗刹到来,已在宫门不远。

魔王降临,天地孰能挡之?

我能挡。我的名字叫做哲尔丹。

黑漆黑,哲尔丹屹立正门,炯炯眼光像是两盏明灯,照亮了恐惧中的翁金城。

宫门正前,漆黑无光,死神跨过满地的尸首兵刃,一步步地朝哲尔丹行来。

千名兵卒,数百侍卫,无人能够阻挡恶鬼潜入宫城,唯一的屏障,只剩下哲尔丹的一双铁拳。哲尔丹清楚自己的使命,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可汗的天威,妃子的贞节,都必须用自己这双铁拳守卫住。

无尽的漆黑、降低的哭嚎、孤身一人面临妖魔,这样的处境让人感应绝望。

也许凡人会因此畏缩吧,但站在这里的人叫做哲尔丹,漠北第一人,蒙古第一能手,匈奴北境最能打的人,他有许许多多的称谓,来者即即是真正的妖魔,他也没有退让的理由。

在蒙古,他绝对是无敌的!

来人已到三丈开外,终于停下脚来,睁着野兽般的铜铃大眼,直直望着自己。

很高,很壮,肩膀宽阔地像只站起的牛,不太像人的长相。哲尔丹虎目生威,反瞪着眼前的恶鬼,九尺身材,加上鬼也似的丑脸,乍一见到,确实会让人遐想起魔王。

会怕么?不巧得很,自己恰好也是九尺高矮,连一寸也没差。差异的是,他哲尔丹可不是站起的牛,他是步行的雄狮,从塔克拉马干到沙漠间最强的雄狮。

“停步!”雄浑的吼声从哲尔丹的喉间冒出,短洁有力,足让所有敌人心悸。

来人停下了,恰似在回覆哲尔丹的吼声,他的喉间也发出了嘶嘶声响。

黑漆黑,铜铃大眼生出异光,嘴唇下森白的牙齿露了出来,上头还沾着碎肉,让他看起来更不像人。连牛也不像,只像只怪物。

哲尔丹望着怪物,问道:“想活?”他手指远方,冷冷隧道:“滚。”

精练,直接,毫无转圜余地,这即是哲尔丹说话的调子。

黑沈夜色中,对方裂开了嘴,挂着笑,褐红色的牙龈让人想吐。

冷笑、蔑笑、轻视的笑,对方没有退让,即是挑衅,哲尔丹的声音撕裂了诡异的夜空,震天价响:“你要战,便作战!”

蒙古第一能手,以排山倒海之势喊出了成吉思汗的名言,霎时间,排山倒海的真气从体内汪涌而出,力道发作,哲尔丹重重向前踏下,刚猛无俦的掌力扑击而去。威风凛凛之强,足以傲视北境数十国。

轰!巨力相互撞击,沙尘飞扬,对手身子一晃,哲尔丹也是一晃。

对手没有倒下,那么自己呢?

哲尔丹望着脚下,地上现出了深深的凹痕。这个足迹是他留下的,青石地板,深达寸许的足印,那是只有绝世能手才气踏出的痕迹。

不外,也只有往退却开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哲尔丹发怒了,他暴喝一声,击出了第二掌。

双掌对撞,巨响声中,有股怪力向前冲来,撞开了哲尔丹的右掌,他的脚踝感应了疼痛。那股莫名气力还在向前袭来,刹那间,鞑靼国第一能手的胸腹发闷,现出了郁闷,他必须把浊气吐出。

想要调匀呼吸,对手没有放松,他主动发招,又是一掌击来。

第三次对掌,只闻轰然大响,这次哲尔丹必须力灌双腿,否则自己会倒下。再一掌,他喘着气,又一掌,想要弯腰,终于,第五次对掌,哲尔丹伸手捂住了胸口。

“怎么会这样……”无敌的勇士咬着牙,问着自己。

漆黑无光的夜晚,除了自己浓重的喘息声,他什么也听不到。魔王嘶嘶冷笑,还在向前走来,十尺、五尺、三尺,终于触手可及,眼前的情形逐步模糊,五十七岁的自己,武功体力俱达巅峰,他若挡不下眼前的妖魔,天下孰能挡之?

哲尔丹的脸色已成铁青。掌心开始出汗……心跳徐徐加速……嘴角微微哆嗦……

这是什么感受?九岁随父亲第一回出猎,在山道上亲见了黑熊,是不是现下这个样子?没法子再想,又是一掌来了,这是第六掌……

哲尔丹听到希奇的声响,那是自己的呕血声。

怎么回事?脑中一直浮现天堂地狱的情景?

怎么回事?泪水不停从眼角流下?

这是什么感受?是屈辱?照旧羞愧?

不!不!这种熟悉的感受是……

是恐惧?

是恐惧!

四十岁那年,他向天立誓,纵然天山崩塌于前,他也不会为之恐惧。五十岁那年,踩着高丽国最强手的身躯,他赫然觉察,天下再也找不到让他畏惧的工具。

在这死前的-刻,他居然怕了?

望着那蕴有无边神力的妖魔,哲尔丹第一次体会了身为人的眇小,无奈、恐惧、伤心、乞怜……种种情感淹没了他……恰似一个漩涡,不停地将他吸入无边苦海……

霎时之间,哲尔丹仰天狂啸,他撕裂了衣衫,发出庞大吼声的他,双掌并力向前。

“无畏者,无敌也!”

能够压倒心头恐惧的,只有自己这生笃信的信念,当勤修苦练的内力,排山倒海般移出丹田时,他再没想过自己的生死、

荣誉、职责、练武人的志向,尽在双掌之中。

作为妇孺弱小的守护神,北疆国境的万里长城,现在的哲尔丹,肩负着守卫行宫御驾的职责,他有不能败的理由。

九月初三……这一夜,鞑靼国翁金城像是打了一场仗……

一场惨烈莫名的战役……

※※※

景泰三十二年,中国居庸关,九月二十二日,细雨

练剑的,很少不知卓凌昭,练拳的,无人不识少林灵定,就像写书法的一定听过王羲之,念经经的一定认得鸠摩罗什,千百年下来,每行每业总要摆几个顶尖儿的大人物给你瞧。便连剃头的、杆面的,多数也会出一两个名震遐迩、远近驰名的人物,这即是“行行出状元”的意思。

武学里的状元们,个个身怀绝艺,也各有雄心向。

宁特殊习武,求的是武学道法的完备,自身武功的极境巅峰。

卓凌昭练剑,求的是打遍天下无对手,笑傲武林,睥睨群雄。

天地随我独行,沛然莫能挡之,那是方子敬的境界。渡己渡人,造化万物,那又是少林僧人的宏愿。总而言之,侠心与武学的绝妙搭配,缺一不行。

少了信念,就成了暴汉,杀人不眨眼的妖妖怪魅。为此,武林间的师父们无不细心启发徒弟,入门前考察人品,下山前谆谆嘱咐,都是要练武之人秉持侠心。

少了侠的武,会酿成什么容貌?

听过“萨魔”两个字么?

就有这么一小我私家,练武只为杀人,只为奸淫掳掠无人能挡。引领这人一次又一次立于寒风奋起拳脚,竟是为了明确杀人的无穷兴趣,以及那奸淫强暴的快感。

要知道他的事,只要越过居庸关,找个带家伙的人一问,那人定会跳起身来,暴喝道:“你是谁!问萨魔做啥?”

举凡蒙古身世,练武练剑,听到这两个字,莫不是双眉一轩,倒抽口冷气,接着便要满身杀意、大为戒慎。

这个萨魔,寻常只要不巧撞见了,老远瞧个半眼,便算是倒了两辈子大霉,哪晓得今儿个恰巧不巧,咱们安道京还真三生有幸,偏给他遇上了这位老兄,还要一路随这鬼魅行走,直达十天半月之久。

“他妈的!这怪物就是“萨魔”么?怎会给老子遇上了?”

安道京坐在马上,苦着一张胖脸,眼角瞅着背后的囚车。

秋风斜雨,天色阴霾,大批锦衣卫能手从官道行来,马蹄声响,却不闻分毫说话之声,连安道京也收起酸懒,手掌不离刀柄。

来人共计六十二人,分三圈守护-辆囚车,最外圈共计三十人,诸人骑在马上,提疆带刀,徐徐前进;第二圈能手缓闲步行,散列在囚车四周,只见他们全数空手,腰间悬着钢索,个个神色凝重。

最内一圈只三人,各自骑在马上,紧挨囚车之旁、这三人身着官袍,当前一人面如重枣,足跨骏马,正是安道京。

六十三名能手押解一人,连锦衣卫统领也到了,足见车中囚犯的要紧。

囚车顶开了一处方孔,犯贼的脑壳从方孔中凸了出来,那头颅面罩黑布,看不到脸面,但看他头大如斗,定是高峻无比的巨汉。囚车里铁索紧绕,绑住了硕大的身躯,除一颗脑壳突出车外,其

余全给铁索牢牢缚住。

车牢钢栏,径若茶碗,铁索也有拇指粗细,若非如此,怕也关不住这等熊虎之徒。

虽说预防森严,万一这魔王挣脱铁索,扭弯钢栏,来个破笼而出,那事情可贫困至极了。也是为此,车旁尚有一道防护,只要这怪物稍有妄动,两大能手随时准备将他一刀斩杀,绝不留情。

大车左右各立一人,四道眼光冷若寒冰,左是“河北最快刀”陈旋制使,此人崆峒身世,号称“抽刀断水,一削破空”,乃是江充亲自出头,向“直隶都指挥使”手下借来的上将。车牢右侧一条壮汉,乃是“午门断颈爷”刘德,刑部下手最辣的刽子手,此人体型高壮如牛,号称能倒立出刀,闭眼断头,无论情势多为难,他都能在须臾间出刀,乃是刑部赵尚书主动出借的好汉,绝非寻常刽子手可比。

左是最快刀,右是断颈爷,若有稍动,两柄刀便如利剪夹下,绝无手软可能?

只是防卫越森严,越显出一行人的色厉胆敛,到底这凶徒是谁,怎有这般恐怖威风凛凛,让这六十三人个个心惊胆战?

萨魔,罪不容诛的大盗,即是此行押解的囚犯。

身长九尺,力担千斤,杀人不眨眼的狂徒,听说九月初三那夜,此人仗着一身神功,伪装成禁军侍卫。潜伏到鞑靼国翁金城行凶,非只杀死无数禁军能手,还将台甫鼎鼎的哲尔丹打成重伤,尔后肆虐行宫,烧杀奸淫,逼得可汗仓皇逃出。

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如此挑战可汗天威?

据哲尔丹事后转述,萨魔没有理由,只是新练了一套神功,想杀人习练,寻常黎民不是对手,只有到大内去找了。

这岂止是日无王法而已,简直是失心疯啊!

数千火枪,数万戎马、狂怒至极的可汗出头邀约,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好汉纷纷脱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连中原的几名耆宿能手也受邀出马,北上蒙古追杀萨魔。

只是萨魔生性狡诈,虽给能手追捕,仍是从容逃亡,他辗转窜入海西女真,尔后路经多伦、开同等地,沿途所过,无不杀害军民妇女,手法残暴,恣意妄为。最后,来到了中国北境要塞居庸关。此人一旦入关,中原肯定生灵涂炭。居庸关守将听闻风声,急遽向朝廷求援,数千戎马严阵以待。

不知幸照旧不幸,这名大盗面临中国守军,居然没有反抗,便活生生地给捕捉了。

平白捡了个大自制。,中国守军自是大喜过望。消息传到关外,可汗连忙修书一封,盼中国能以两国邦宜为念,将此人押解北国,可汗要亲手砍杀泄愤,以慰无辜惨死的爱妃。

眼看可汗如此痛恨此人,这凶徒反倒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太子太师江充老谋深算,如何愿意平白交货?当此奇货可居,江充打起如意算盘,预备将此人押入京城天牢,也好来做趟大买卖。

即是为此,安道京衔命押解大盗,将之带回北京。

“启禀统领,那家伙十天没吃了,咱们可要给他些吃食?”

天色已黑,锦衣卫众人圈坐火堆,各自烤火。耳听下属过来禀报,安道京头也不抬,迳自怒骂:“放屁!给他吃多了鹿肉,难免长了气力,到时跑出牢笼,你来挡啊!”

他咒骂两声,低头品味香喷喷的鹿肉,又加了一句冷笑:“活活饿死这凶徒,也算是替天行道,黎民会谢谢咱们的。”

那属下听了说话,即是一阵摇头,道:“统领啊,临行前江大人前细细交接,不是说要囚犯完完好好地回到京城么?咱们可以揍他,却不能真把这小子饿死了。”

听了“江大人”二字,饶郡安道京阅历无数,照旧禁不住身子发冷,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留着短髭的笑脸。那张脸平素总是笑得好生痛快酣畅,便连交接那句名言:“没用的工具,拖出去砍了”,脸上总也是挂着那幅狞笑,那笑睑如此诡异难测,恰似要笑掉你的七魂六魄,一想便让人心烦。

安道京回首望着囚车,那颗罩着黑布的头颅,兀自孤伶伶地凸出车外,那“河北最快刀”一手拿着鹿肉咬食,一手提着宝刀预防,仍不敢掉以轻心,安道京哼了两哼,只得道:“好啦!你就拿两块鹿肉已往,好好喂他吃了!”

眼看属下走了已往,安道京咒骂两声,只管低头吃肉,匆听脚步声响,一人走到自己背后,唤道:“安统领。”

安道京转过身去,只见一条壮汉站在眼前,正是“午门断颈爷”刘德。那“断颈爷”虎样身材,此时却面露倦容,恰似有话要说。

安道京知道刘德刑部身世,绝非自己下属可比,自也未便失礼,站起身来,颔首道:“怎么样?刘兄有事指教?”刘德摇了摇头,道:“安统领,说好三班守夜,轮流看守那囚犯,怎地刚刚陈制使过来付托,说你今夜尚有要事,又不能轮守了?”

此行六十三人中,最内圈即是由三大能手联手看守,这三人以安道京武功最高、职位最隆,但也以他行径最懒,白昼里还好,黑夜里若要他今夜不眠,就近看守囚车,那可会要了他的老命。

安道京听了刘德的说话,只哦了一声,眯起了眼,一幅爱理不理的神气。

刘德咳了一声,把话又说了一逼,安道京拉紧衣领,打了个哈欠,讪讪隧道:“你听了,非是本官不资助,只因本宫身怀要务,每晚都要批阅公牍,实在无暇监视,只有劳烦你两位多担待了。”

刘德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这番话十日前早已听过,只因其时未便反驳,竟落得夜夜不得好睡,想起今晚又要扎针刺腿,苦熬那漫漫寒夜,他越想越气,再也忍耐不住,就地大吼一声,怒道:“姓安的!你少来这一套!我刘德属刑部统领,可不是你锦衣卫的下属!你老这般散漫推托,回京之后,休怪我找赵尚书分说明确!”说着怒目望向安道京,竟是要翻脸了。

刘德猛一发作,远处那“京城最快刀”立受感应,那陈旋三两口吃完鹿肉,随手把油腻往身上一擦,便也站起身来,恶狠狠地朝安道京瞪去。两名同侪发作,安道京知道自己若要搪塞,可得找些新花头,当下只是干笑几声,却没回话。

刘德怒道:“怎么样?说好了三人轮守,你到底干不干?”安道京轻咳两声,双手一摊,正要委曲允许,忽见属下从身旁掠过,手上拿着烤熟的鹿肉,却是要去喂萨魔的。

安道京望着鹿肉:心下忽起一计,当下一把拉住,暍道:“且慢!”

那下属闻言停步,尚未问话,安道京急急把鹿肉抢来,随着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全数洒在鹿肉上。那粉末色成黄褐,闻起来却有一股清香,却不知是什么泉源。

那属下吃了一惊:“怎么?大人要给他调味?”安道京骂道:“调你奶奶个雄,你想哪儿去了?我这是蒙汗药,保证萨魔吃了之后,一觉好睡到天明。”他斜目望着刘德,干笑道:“好啦,今晚算我一份苦工,包你两位老兄放心睡觉,怎么样?”

刘德看在眼里,不禁又恨又羡,看这安道京何等智慧,早藏了迷药,只等自己出马看守之时,便来将妖怪迷昏,这懒鬼自也能高枕无忧了。刘德神色悻悻,暗骂自己不长见识。拱手便道:“如此多谢了。”心中却盘算主意,只等到了镇上,也要去黑店里买几包蒙汗药回来,绝不让安道京专美于前。

安道京洋洋自得,便随属下已往,要亲眼见责物把蒙汗药吃了。两人行到囚车旁,那下属手持鹿肉,朗声叫道:“这位朋侪,咱们要喂你吃肉。请你张开嘴了。”他喊了两声,不见那颗头颅有丝毫消息,黑面罩盖住了五官,自也看不到脸上神情,望来倍觉诡异。

那属下摇了摇头,伸手到头颅嘴角,徐徐将面罩掀开,便要将鹿肉塞已往。

便在此时,一声惨叫划破长空,那属下的右手竟给硬生生地咬住,霎时痛得他高声惨嚎,欲待拉脱手臂,那妖魔却又咬得极紧,一时之间,鲜血喷洒飞溅,只将囚车染得红了。

惨啼声中,传来一声声喀啦脆响,那属下的手骨竟给怪物咬碎了,安道京大惊之余,急遽喝道:“陈旋!你还不动手!”陈旋轻啸一声,快刀斩出,须臾之间,已将那人的右臂及肘斩断。那下属惨叫哀号,抱着断臂,只在地下翻腾不定,众人急遽围了上来,替他包扎伤势。

正忙乱间,黑面罩下传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喀……喀喀………喀喀喀……黑罩下的头颅品味不停,恰似咽下了甜美多汁的鸡爪子。

安道京骇异之极,大吼道:“他妈的!给我打!”

锦衣卫中全是凶徒,眼看这萨魔狂妄至此,居然敢咬断同伴的手臂,震怒之下,无不手提水火棍,对着那人的脑壳即是一阵狂抽滥打,数十根木棍砸下,砰啪之声不停于耳。

众人打得满身是汗,忽听轻响传来。

喀……喀喀……喀喀喀……

那头颅还在吞咽……

众下属骇然惊吓,纷纷退开,安道京也是面无人色,嘴角发抖。若要他单独看守这怪物,他宁死也不愿意,“他奶奶的!你太小看你祖宗了!”

面临如此凶恶的贼囚,安道京没有退却,仰天狂吼的他,立时从肩负中取出法宝,便要很很地搪塞怪物。

安道京双目生入迷光,从行囊中取出一只铁管,大步冲向囚车,众人见那铁管黑黝黝的,长不渝尺,绝不起眼,不知是什么用途。一旁陈旋见安道京满面激怒,可别就地打死那怪物了,想起此人要紧,便要出头阻拦。

正待上前,只听安道京冷笑道:“既然你不吃蒙汗药,那便赏你两管子迷香吧!”他将管口瞄准面罩,使朝底端吹去,袅袅白烟送入,其味浓郁,果真即是采花淫贼专用的**香。眼见铁管原是这般用途,众下属面露讶异,傻傻地看着。

安道京毫无羞愧之意,拼命吹那迷香,忙了良久,那怪物的面罩已被迷烟灌满,余烟所及,周遭人等无不睡眼惺忪,连陈旋与刘德功力深厚,也不禁哈欠连连。安道京心下悄悄自得,看这迷香何等厉害,这怪物便再强上十倍,也要昏死已往。

过不片晌,果见那头颅往旁一歪,似乎熟睡起来。安道京嘘出一口长气,向陈旋笑道:“好啦!本官体恤各人辛苦,你两位自去歇息吧,这儿有我替你们守着。保管万无一失。”

陈旋与刘德咕哝一声,也不知是心怀谢谢,照旧暗自鄙夷,摇了摇头,各自找块清洁地方睡下。也是十天不得歇息,稍一躺平,便已鼾声如雷,睡死已往。

舟车劳累,防范的又是要犯,锦衣卫众人早已疲劳不堪,此时要犯已给迷昏,难免松懈下来,安道京更是大剌剌地取过软垫,往地下一铺,迳自躺平,也来舒坦一番。

秋夜静,秋月明,除了远处守卫往返定动的脚步声,其他别无声响。

现在刘德、陈旋早已熟睡,火堆旁的下属不敢懈怠,仍照三班轮守,来往巡逻不休。安道京放下心来,便也闭上了眼,只管呼呼入睡。睡梦间,一股幽幽迷香飘来,恰似外洋仙山的袅袅烟波,尽在鼻端飘渺。

安道京闻着香气,忽起淫荡之念,脑中更感一阵晕眩。正想翻转个身,往梦中情人身上搂去,突然之间,心下一惊:“这味道好生淫邪,不是我那**香么?怎地给人拿出来烧了?”

他秉住了呼吸,睁开双眼,便往四下审察,只见营地起了大雾,朦朦胧胧,众多属下俱都倒地安睡,竟是中了**香。安道京冷笑一声,看来定是属下手脚不清洁,竟想乘隙迷昏众人,也好行那窃盗之举,安道京心道:“外贼易与,家贼难防,看我揪出这莠民来。”

方一转头,忽见囚车旁云雾缭绕,无数迷香不是以后外地方来的,却是从黑面罩底下徐徐送出。安道京大吃-惊:“原来是这妖魔作怪!”他急急思索,看来此人定然练有龟息密法,居然憋着一口长气,将迷香吸入肺中,待众人心神松懈后,再行吐出。

此时内圈众人尽在熟睡,除外圈守卫,其余人等全无战力,安道京睡在囚车旁,自是首当其冲,倘若萨魔脱身脱离,自己势必第-个被杀,安道京又惊又怕,只想起身动手,趁那怪物还在囚车里,先行一刀将他了断。

安道京佯作熟睡,手指才摸到刀柄上,猛听囚车传来枢纽异响,似有武林能手发动缩骨神功,正将全身骨赂收拢一处。安道京心下大惊:“完了!这怪物要出来了!”撇眼看去,果见囚车里萨魔那庞大的身躯逐渐缩起,须臾之间,身上铁链再也缚他不住,竟尔掉落在地。

安道京骇异之至,他知道萨魔武功高得出奇,此时若要贸然移启航子,定会给人觉察,怕没动上手,便给打成一堆烂泥。他躺在地下,不敢稍动,只徐徐伸手出去,从地下摸了颗石子,没声没息地,便朝陈旋与刘德睡卧的方位扔去,料来三人协力脱手,未必便输。

石子坠下,正打在刘德头上,那“断颈爷”却似少了脑子,仍在呼呼大睡。

安道京暗自咒骂,正要扔出第二枚石子,忽听喀喀两声,囚车上的铁笋已被怪力绷脱,营火映照,一只黑头罩徐徐升起,高峻无比的身躯正从囚车中冒将起来,望之如同死神降临。

安道京吓得魂不附体,黑漆黑,那萨魔闲步向前,来到了自己身边,以此人功力之深,只要一脚踩下,脏腑如何还能保全?安道京吓得全身发软,闭紧了双眼,心中求爷爷告奶奶,只盼平安渡过今晚。

萨魔低笑一声,在安道京身边蹲了下来,不知要做些什么。安道京满身冷汗,恨不得自己能够晕死已往,突然之间,两只酷寒的手指摸上了喉头,这下子安道京再也按耐不住,裤档湿热,只吓得屎尿俱出,暗道:“呜呼!吾命休矣!”

想起自己死后,家里的仙颜妻子定会给他绿帽戴,不由泪眼汪汪,心里千百各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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