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1/2）

是年冬，麦帅衔命潜入豫州。行前，成祖问之：“惧否？”麦帅笑曰：“自可顶天立地、藏山纳海，岂惧区区几胡虏乎！”成祖大赞，称其真性英雄也。时，张士强与同行，当幼年，姣好柔弱如女子。智囊徐静狡狯，令其易妇人装，诈作帅之妻室，以掩麦帅。

―――――――――《夏史-麦帅列传》

江北天寒，一入冬便多风雪，尤其是入了腊月愈甚。十九那天晌午天上开始刮雪粒子，到夜里便转成了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直直撒了快要两天，二十一这天，天空才突然间放晴，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来，把万道阳光一把撒到被大雪笼罩的江中平原上，映得四野里一片耀眼的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豫州城外的大道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凑堆走着，脚下的雪有些厚，一脚踩下去已能没了脚踝，让人走起来颇觉吃力。这些人多数是豫州四周的黎民，年关快要，或是去城里卖些木料换些茶盐，或是去城里采办些过年的货物。

不久前，豫州城守石达春不战而降，豫州落入北漠之手，城内外的黎民着实恐慌了一阵，可没推测的是北漠军这次军纪严明，对普通黎民险些秋绝不犯。

汉堡城破时的哭喊声早已经消亡在了乌兰山脉的崇山峻岭间，而靖阳死去的三十万南夏边军又离豫州黎民太远，所以这些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野农民们对战争并没有太清晰的看法，国与国之间的争斗落入他们眼里不外是城门上站岗的士兵换了身装束，还远不如来年的年景更重要一些。

于是，在履历了最初的恐慌和怀疑之后，孱弱的豫州黎民竟然就这样带着一点点荣幸的心理徐徐安宁了下来，继续顺着自己原来的轨道过了下去。反倒是那些通常里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无用书生们站了出来，一边痛骂着叛民贼石达春，一边用并不强壮的胸膛英勇而无畏地挺向了北漠人手中明晃晃的刀枪。

站着的人一个个倒了下去，只剩下那些弯腰求生的人瑟缩在一侧，用恐惧而庆幸的眼光看着异族的刀枪饮饱自己同胞的鲜血。

在这里，我们不知道是该痛心疾首地怒骂豫州黎民的麻木不仁，照旧嗟叹自古文人多傲骨，又或是该伸出拇指夸赞北漠元帅陈起手段的高明。

豫州城西一处林子边上，一个农民妆扮的少年从林子里快步走了出来，跳上一辆等在路边的平板骡车，对车上的年轻妇人低声说道：“都藏好了。”

那妇人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没说话，明亮的眼睛机敏地视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还好，四周并没有行人途经。

那少年犹豫了下，照旧忍不住问道：“伍——”

“叫娘子！”妇人纠正道，嗓音有些低哑，与其年轻姣好明亮的面容很是不符。

少年面上红了红，不自然地瞟了妇人一眼。妇人笑了下，又说道：“实在别扭就叫大姐吧，横竖一看我也比你大。”

“大——姐，”少年的舌头照旧有些打绊，神情极其不自然地问道：“为什么连匕首也要埋起来？万一遇到事情怎么办？”

年轻妇人遥遥地望了一眼远处的豫州城，面色平庸地说道：“如果遇到事情，手里有把匕首就管用了么？”她的嘴角突然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悦目的弧形，转过头来看向旁边的少年，玩笑道：“二蛋，你这可是要带着新婚妻子进城买年货的，好好的带着凶器干什么？”

张二蛋被“新婚妻子”几个字窘地面色通红，不自觉的偷眼去看身边的伍长阿麦。一身简陋的村妇衣裙，浓重的黑发上抹了刨花水，用银钗整齐地挽着，鬓角整齐，柔化了的眉眼下是冻得通红的面庞，像是擦了过浓的胭脂，透露出乡下妇人难以遮掩的土气。更让他不敢多看却又控制不住总去偷瞄的是阿麦的胸口竟然也随着起了变化，棉衣虽厚，却仍遮掩不住那里的曲线。

很感人，也让张二蛋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觉察到张二蛋的眼光，阿麦不急不缓地伸手入怀，探索了一会，从内里掏出两个雪白的馒头，在张二蛋眼前晃了一下，又重新塞入了怀里，还用手整理了一下双方的高度。

张二蛋名顿开，瞪大了嘴震地说不出话来，傻傻地看着阿麦。

阿麦挑了挑嘴角，笑道：“傻小子，合上嘴吧，这照旧我从商将军饭桌上顺下来的呢，人家将军定力可比你强多了，神色不光一点没变，还夸我智慧，说是一举两得，饿的时候还可以当干粮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