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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下) 狎客帮嫖丽春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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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帮嫖。

纲:西门庆欢场逐笑,众帮闲乐得逍遥。

纲:“酒、色、财、气”,是《金瓶梅》的四大主题。最近西门先生较量忙,忙着“气”死自己的结拜兄弟花子虚,忙着把朋侪妻——李瓶儿的“财”据为己有。如今大事告成,他长嘘一口,就又回到自己正常的人生轨迹上来,就是毫无休止地喝“酒”逐“色”。

目:当天,在吴月娘的向导下,众位女眷来到李瓶儿的家中鉴赏花灯,潘金莲女士使用难堪的抛头露面时机,举行了淋漓尽致的虚浮演出,不光没有增加人的羡慕感,反而在世人眼前,又把西门庆这个暴发户不择手段起身的底牌显露出来。可是对潘女士来说,她自认实现了自己的战略目的。

作为西门府中的井底之蛙,谁人自封为天子的西门庆,在寻常的日子里都游手好闲,如今正值节日,更不会独守空闺了。

当天,他和应伯爵、谢希大两人,在家里吃完了饭,也到灯市里游玩。到了狮子街后,他知道吴月娘众人在李瓶儿家喝酒,怕应、谢二人望见,没有深入狮子街就回转了,不想正好撞见孙寡嘴和祝实念。二人赶忙向自己的“衣食怙恃”行礼,说:“好些天没有望见哥哥,想死我们了(想人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想酒肉和款子。)。”当看到应、谢时,马上由晴转阴,骂道:“你们两个遭天杀的,你们找哥游玩,就不能叫上我们(同行是冤家。帮闲也面临残酷的行业竞争。)?”西门庆赶忙打圆场,说他们也是在路上偶遇的,没有事先约好。

当提起看完灯之后的消遣时,西门庆提出要请众人到酒楼喝酒,然而在吃喝玩乐这方面,帮闲们不总是随声赞同。祝实念就提出要到李桂姐家里去,他说前两天他到她那里时,她对着他哇哇痛哭(骗人!),说她从腊月到如今,身体一直欠好,而大官人却一直不照面儿。如今又是正月十五,不正好已往乐一乐嘛!

西门庆记挂晚上和李瓶儿的约会,就不企图去,可是怎么禁得住这些人的软磨硬泡,生拉硬拽,照旧把他弄了去。

西门庆和众人往李桂姐家里走,她盛饰艳抹之后,正在门口迎接。刚一进屋,祝实念作为“元勋”就高叫道:“快请三妈出来,亏了我们众人,今天才把大官人请来。”虔婆拄着手杖出来,晤面就埋怨说:“老身又未曾怠慢了姐夫(其时习惯称嫖客为姐夫。),如何这么久不来看看姐儿?想必是尚有新欢了?”祝实念插口道:“你老人家能掐会算,果真猜着儿了。我们大官人最近相中了一个绝色的婊子,天天只到那里去,想不起来你家桂姐了。适才要不是在灯市上偶然遇见,硬拉他过来,他还不会来。你要是不信,就问孙伯修(谐音“孙不羞”,孙寡嘴的大号。)。”孙寡嘴接口说:“我得实话实说。哥最近相中的婊子,不是内里的,是外面的(这句话应该是影射李瓶儿。“内里的”应该是指“妓院里”,“外面的”应该是指“所谓的良家妇女”。只管西门庆和李瓶儿的偷情行为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对于帮闲,这些在风月场中混饭吃的人来说,他们对男女的风骚韵事具有极其敏锐的感受。在这个圈子中,西门、李瓶的关系应该是果真的秘密,只不外西门庆没有挑明,他们不敢放肆宣扬而已。)。”西门庆听了,赶着孙寡嘴只顾打(从这个反映当中,应该是说中了他的心事,他听出了孙所要弹奏的弦外之音。我们在文字当中看不到其时人的心情,可是可以通过履历和想象模拟出来。),说道:“老妈,你千万别听这个老杀才的话。”孙寡嘴和众人笑成一块。

说笑事后,西门庆掏出三两银子递给桂姐,说:“今天过节,这是我请众位朋侪的。”桂姐不愿接,把银子递给了老妈,老妈说道:“怎么的?姐夫就笑话我们家在大节里拿不出酒席款待众位?怎么还让姐夫花钱?岂非我们院里的人就是爱钱吗(这一番话大义凛然,感人肺腑,如果你要是不看后文,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是……)?”应伯爵说道:“老妈,你依我,收了吧。快些部署酒席让我们吃。”

那虔婆说:“这个在理上说不外去。”一边推辞(细节之一。),一边把银子接过来揣了起来(细节之二。),而且深深地(这个形容词也是重要的细节,能让她深施一礼的原因就是因为钱。这种细节成就了《金瓶梅》的伟大。)道了一个万福,说:“谢谢姐夫的布施。”应伯爵道:“老妈,等一会儿走,我给你讲一个笑话。是说有一小我私家要去妓院,可是他准备开一个玩笑,就穿得衣衫褴褛,走入妓院。老妈一见他这个样子,半天不理睬,连茶也不给端上一杯。这人说:‘老妈,我肚子饿,给我拿点饭来。’老妈说没米了。他又说:‘没米就算了,端盆水,我洗洗脸。’老妈说没交水费,人家不给送水了(连水都没有,这种世态炎凉也太显着了。)。这人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让她去买些米和水,老妈急三火四地说:‘一定,一定。姐夫吃了“脸”洗“饭”,洗了“饭”吃“脸”。’。”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应伯爵又说西门庆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看上了花子虚包占的吴银儿(虽然开顽笑的工具是吴银儿,可是照旧围绕在李瓶儿的周围,应伯爵更应对这事儿心知肚明。),不要桂姐了。老妈不信,她笑道:“我不是瞎吹,拿我们桂姐和吴银儿比,照旧比得过的。我家与姐夫是快刀儿割不停的亲戚(李家有李娇儿深入敌营内部做卧底。),而且姐夫是什么样的人?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他还分不出什么崎岖上下?”说完,就去整顿酒席去了。

在本书中,应伯爵是一个言语无味的人物,可是我们还不得不认可,他是一个滑稽诙谐的人,只管在他的笑话中充满了低级趣味,可谁又能否认,在他的笑话当中,我们往往能够听出来作者的讽谏。应该说,作者在品评自己的作品时,应该对应伯爵这小我私家物很是满足。

作者的笔名叫做“兰陵笑笑生”,其重点是一个“笑”字,岂非他是用一种看似游戏的笔墨,来讽谏这个社会?如果说,我们把应伯爵作为主人公的话,然后把他的故事压缩成一其中篇小说,那么他的故事就应该是一幕喜剧。

太多的喜剧都是用一种荒唐的形式来表达一个严肃的主题。切不行轻易视之。

纲:西门庆脱手阔绰,众帮闲手舞足蹈。

目:众人正在喝酒,发现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手里拿了三四升瓜子,进来跪下后,说道:“大节里,孝敬大老爹。”西门庆认识一个叫于春儿的,就问他尚有几小我私家,于春说尚有两个在外边伺候,有一个叫段绵纱的人进来后,他认识应伯爵,就跪下来叩头。西门庆收下了他们的瓜子儿,打开钱夹,拿出一两银子,掠在地下。于春接了,会同众人趴在地下磕了个头,说道:“谢爹犒赏。”转身脱离。

这样的人,在其时有一个名词叫做“架儿”。这群人整天混迹在茶坊、酒肆和妓院当中,借着向阔客兜销食物的时机打秋风,求得一点犒赏。在原文当中有一首词来形容他们,说他们“天职少,虚头多”,说他们是在“虎口里求津唾”。在这样的情况中讨生活,天天面临三教九流,他们肯定是识趣行事,肯定是假话连篇,我们在批判他们的同时,也要施以历史的同情。

他们靠着做低伏小,靠着攀龙趋凤,往往能获得一点残羹冷炙,就似乎在“虎口里求津唾”一样,获得了一点点的犒赏。可是想要获得虎口里的残渣,必须以人格的丧失作为等价交流条件。适才提到西门庆赏给他们银子的时候,用了一个动词,叫做“掠”,我们经常组词为“掠夺”,这个词尚有一个意思是“扔、抛”之意。想想这个行动,是不是在喂狗的时候,泛起的频率最大。

就在这一“掠”一“抛”当中,封建品级的森严壁垒昭然若揭,这里没有一点尊重,有的只是鄙夷、蔑视以及阔佬们在重复这个行动时的自得和高屋建瓴。

这个行动在中国重复了两千年,这两千年中,有犒赏,有乞求,有善心大发,有谢谢涕零。

唯一就是没有同等,没有自尊。

这是一切阶级社会的配合特征!

所以我说看待这些社会底层中的非主流人士,要有两种态度。我们批判,如果他们尚有选择,却宁愿宁愿情愿地摇尾乞怜;我们同情,如果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用做作的笑脸掩盖自己辛酸的泪水。我想这也是我们看待人与事应该接纳的态度。

一边是贵宾满座,海味山珍,一边是凄风苦雨,乞求可怜,《金瓶梅》里不包罗阶级斗争又包罗什么?

刚刚把这些架儿打发走,西门庆他们又重新添换酒席,倚翠偎红,花浓酒艳。桂姐和桂卿两个一个弹筝,一个琵琶,唱了一套《霁景融和》。正唱到热闹处,又有三小我私家捧着一只烧鹅,提着两瓶老酒,要来孝顺西门大官人。西门庆以前就认识这三人,划分是白秃子、小张闲和罗回子。

这些人被称为“圆社”成员,圆社类似于现在的足球俱乐部。那时职业球员可没有现在这样风物,他们属于下九流,和“架儿”一样,也是靠着给阔佬捧场混口饭吃。也有几句话来形容他们:“穷的又不趋,富贵他偏羡。从早晨只到晚,不得甚饱餐。赚不得大钱,他妻子常被人包占。”你看,西门庆告诉他们先在外边伺候,等自己喝完酒,再出去踢几场。不外倒是给他们一大壶酒,一碟点心和四盘嗄饭(嗄,念下。嗄饭,也是下饭,是指菜肴。),打发他们先吃。

西门庆喝了一回酒,来到院子里踢了一场,然后李桂姐也上来比划,那些球员在旁边捧场,冒充喝彩,说她的球技很是出众,让人大开眼界,而且向西门庆讨赏钱。李桂姐踢了两场下来,气喘吁吁,腰肢困倦,就从袖子里拿出春扇儿摇凉,而且和西门庆携手寓目其他人的演出。

西门庆正在这里玩耍,只见玳安骑马来接,悄悄告诉他吴月娘众人走了,李瓶儿请他早些已往。他告诉玳安,把马牵到后门期待。回到屋里,他没坐一会儿,就捏词出来利便,来到后门上马便走。应伯爵派保儿去拉扯,西门庆那里肯停,只说家里有事,一溜烟走了,只是派玳安拿了一两五钱银子打发三个球员。李家怕他是去后街的吴银儿家,派丫环跟住,直到他确实走了,这才放心。而应伯爵众人直喝到九点多才散去,他们的处事原则就是“笑骂由他笑骂,欢娱我且欢娱”。

在这一段形貌中,作者给我们描绘了一下宋朝社会的市民生活风貌,同时我们也可看出,西门庆和社会各个条理来往过密,等看了后文,你更会明确这句话。

而且他不是普通的无赖、流氓,他是一个庞大的人物,是一个在其时世俗尺度下混得开的“乐成者”,他的所作所为切合款子社会的一般规则,他是商品经济时代的“宠儿”。他在人际来往中,不是仅仅靠着欺行霸市和为非作歹,而是很是有“手腕”,很是“大方”、很是“考究”的。请看,他来桂姐家时,给了三两银子,给了架儿一两,给球员一两五钱,就按一两银子顶三百人民币盘算,这种种脱手也足够大方的了。

可是从富人酒绿灯红的生活里,也能看出社会南北极分化的严重。他给了桂姐一千,给架儿三百,给圆社五百,就是说,他一晚上的破费就在两千元左右。凭证现在的尺度来权衡,两千块也是普通人一个月的人为。而这仅仅是他一掷千金的小证明,后面尚有大手笔。这样他就和那些“越富越抠”的“葛朗台们”有本质区别,他用款子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效果他就是一个所谓的“乐成者”。

不外有钱人也分许多种,葛朗台那是一种极端体现,许多人花钱有规则和要领,这是一种理智的体现,无可厚非。在《红楼梦》中,王熙凤说过一句话很是耐人回味,叫“大有大的难处”,我们不要有一丝仇富心态,如果人家取之有道,虽然这个道是正道,人家如何花钱是有原理的。

相对来说,如果钱来得太容易,如果没有紧箍咒限制,如果泛起像西门庆这样的情况,那么花钱的方式恐怕就要偏离轨道。西门庆的父亲给他留一笔遗产,然后他又把药业公司发扬光大,赚取巨额利润,就在一、二年之内,他又从李瓶儿和孟玉楼之处,获得了巨额的横财,而且是人财两得,你说他该有何等自得?这钱赚的何等容易?这样的钱不花岂不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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