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06）（1/2）

小满挑了水回来，何松年忙接了水桶，倒进缸里。小满说：“哥，我一霎已往做饭。”何松年说：“你嫂子起来了，忙你的吧。小满，要不，咱把明仁辞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满没吱声，挑着水桶，悠悠地走了。

松年叹了一口吻，说：“爹，妹妹看上黑宝了，不知看上他啥了。”保田说：“先别辞明仁，你妹妹性情犟。松年，爹没了，多心疼你妹妹，你娘带她过来，哭声比猫还小，病了好一阵子，你妹妹差点儿没了。”

何松明来牵牲口，看了哥一眼，说：“哥，组里章程改了？”何松年没说改，也没说不改。何松明瞪着眼说：“哥，一口骡子不顶一小我私家？”何松年说：“顶多数小我私家。”何松明说：“咱没骡子那阵儿，一口骡子顶一小我私家，咱买了牲口，人家又变了，成心跟咱过不去。骡子不比人着力大？”

何松明光想着自己，松年说：“谁家没骡子？松明，跟他婶子说一声，地里多卖点气力，别老往庄稼地里钻。”何松明斜着眼睛，生气地说：“哥，要说你去说，我张不启齿，谁不拉拉尿尿！当了个不睁眼的小组长，雉鸡翎儿没扎一根，连女人拉尿也管上了。”何松年懒得跟松明说话，何保田说：“听你哥的，家有家规，国有王法，还能没王法了！”

何松明从槽头上解了骡子，何保田往桶里倒了两瓢水，何松明把骡子拉过来，倒了半桶水，饮了一气。何松明说：“哥，我想拉着骡子出来单过，组里不自由，打个喷嚏也得请假。”

何松年说：“骡子是各人里的，不是你一小我私家的。松明，你省省心吧，大伙儿都在组里。”何保田说：“松明，听你哥的，规则不是给你一小我私家定的，人家能过你不能过？”松明说：“人不是骡子，上了套子，甭想挣脱下来了。”

何保田说：“正巧你兄弟俩都在这里，明仁给小满说亲事呢，松明，爹听你个意见。”何松明梗着脖子说：“松林还没媳妇呢。”何保田说：“松林欠好找亲，过一年再说。”松明说：“让小满给松林换个媳妇儿，省聘礼，省妆奁。”何保田说：“松明，你有没句正经话儿，没有别说！”何松明说：“随你们咋办，往后别问我！”松明牵着骡子气呼呼地走了。

今儿是个好日子，给蚕神娘娘上供，蚕房角落里，泥坯支了个神龛，从三番请了一尊蚕神塑像供奉起来，一月里边逢三六九，几多摆上几样儿供果，上香烧纸，要的上一份敬心，一份诚意。

说起这蚕神娘娘，生就的慈眉善目，一副清静神态，头上梳着八宝圆髻，签着钗子，裹着白色的丝绢，身着青色的碎花丝绸上衣，怀里抱着桑枝儿，桑叶上爬着几根白蚕。庄稼人只知供奉，说上眉目来的不多，有说是黄道婆的，有说是土地婆的，实在呢，蚕神就是嫘祖。

嫘祖原是西陵氏女，黄帝轩辕氏娶她做了元妃，嫘祖发现了养蚕，亲伺亲为，纺茧织绸，天下人纷纷效仿，才有了种桑养蚕的营生儿，史上有嫘祖始蚕的说法。庄稼人心眼儿善，奉天敬祖，恳切诚意。哪一根庄稼跟前，恰似也站着一尊神灵，一丝一绺，一粥一饭，哪个不是天地造化？

淑云掰了两碟儿饼干，切了一角儿西瓜，摆了一碟儿黄杏，炒了一碟儿芹菜，炸了一碟儿豆腐，凑了六样儿。一般人家拼集事儿，简朴插一根香，烧一刀纸，说几句奉承话就算完了。

凡事不存敬心，难求正果，淑云做事儿向来考究，从不敢纰漏。上完了香，烧化了纸钱，娘儿俩给蚕神娘娘叩了头，往蚕笸箩里撒了一把桑叶，蚕虫儿吃得欢实，耳边一阵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