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2）

王彦顺当天晚上就来到王志勇家。王志勇正在屋子里看书，听他说完刘承彦的想法后连忙就允许了。

“那你接着看吧，我先去找两小我私家把果园值班的换下来。另外你把果园剪枝的事重点思量一下儿，咱们过两天开个碰头会。”

王彦顺说完就走了。

王志勇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门外。

王志勇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果树技术员，主要靠的是他的上进勤学和敬业精神，也和他生活中几个偶然事件有关。

王志勇初中结业后就一直在果园上班，那时的果园比不得生产队，是要按入园早晚论资排辈的。

入园的第三年冬天，县林业局和副食品公司要在旧城村果园举行一次为期七天的果树冬剪培训班。

那年西古城村果园一共部署了三人加入：一名技术员，一名技术队长，尚有一名技术主干。那时王志勇是远不够这个资格的，可到了临出发那天那位技术主干突然伤风发烧去不成了。其时的技术队长赶巧碰上了王志勇，就暂时抓了他的差。

那年的果树冬剪培训班是县林业局长董书仓亲自部署和主持的。

董书仓四十多岁，高身材，黑红脸，是个说话卤莽、爱开顽笑，事情却很认真的人。

董书仓结业于河北农大，上班第一年就被派到了北里厢公社任革委会副主任。有次他到下边检查事情时，发现有好些生产队在麦地里点种了玉米却不浇水。

那时因经常停电，柴油也供应紧张，人们就爽性来它个靠天用饭。在一次公社的万人大会上，他对着麦克风老羞成怒：“你们把棒子粒儿扔到黄面土里就不管了，它想发芽发不了，根儿也扎不下去，你那不是让它去受罪去了？”他的话音刚落，就引得全场人捧腹大笑。“让棒子粒儿去受罪”也成了其时的名人名言。

厥后，他升任了农业局长。

一开始农业局的人们都有点儿瞧不起他，有的消极怠工，尚有的打他的小陈诉，他们都认为他这个土里巴几的人是不会有什么能力的。他就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逐步地一步步开展事情，一直到把农业局搞得有声有色，还给人们解决了许多几何家庭问题。可就在他刚以为可以松一下儿心的时候，又要调他去林业局政府长。农业局副局长为此组织全局职工给他开了个欢送会。就在副局长拿着讲话稿，带着情感讲他为农业局作出的孝敬时，他突然站起来说：“别他妈念了，我刚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打我的小陈诉，现在又猫哭耗子假慈悲！”

这个副局长愣了一下儿，随即就笑了，说：“你这他妈小子，不知道好歹！”

紧接着全场的人都笑了。

他自己也笑了。

他站起来接着说：“我再跟你们说点儿实惠的，趁着新局长还没来，你们有什么事儿求我就赶忙说，晚了我可就没权了。”

到了林业局以后，时间不长就又弄出了点儿更可笑的事儿。有一天上午，他带着男女职工好几小我私家去下乡。女职中有两个照旧他的大学同学。他们骑着自行车一路说说笑笑就猜起了谜语。当他们来到北环就要出城时，他望见前面有两只配在一起的狗，就突然说：“你们猜我一个吧。”

“你说吧。”他的一个女同学说。

“四耳朝天，八爪落地，中间转轴，两头冒气。”他刚一说完就有几个男职工笑起来。

他的那两个女同学认真地猜了老半天猜不着，就问他：“老董，是什么？”

他骑着自行车骑出去好一段才回过头来指了指路边的那两只狗说：“你们看……”

他的那两个女同学又想了老半天才反映过来，一个骂他：“老董，你个王八蛋！”另一个骂他：“董书仓，你个狗日的！”

他却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就像占了多大自制似的——“嘿嘿”大笑起来。

这一次学习，他一天想当两天用，白昼把时间部署得牢牢的，晚上还要求人们讨论到十二点。可当他第四天晚上写完当天的总结去检查各小组讨论时，却发现各个小组没一小我私家谈正事——都在讲女人。把他气得弄着他的这些下级一顿臭骂。可没有人怕他，也没有人生他的气。“老董，要不你也来一个！”有人还站起来朝着

他直起哄。

不严肃也有不严肃的贫困，厥后，他实在没措施就让人们睡了。可就在他回住屋途经果园的牲口棚时，从门缝里望见炕上有小我私家正趴着写什么工具，就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电灯很亮，炕上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中等身材，长得很俊气。他一望见他就把眼前的三个本子藏到了身子底下。

屋里有一股很浓的骡马粪的气息儿，一匹马见他进来就“咴咴”叫了两声，其余的牲口都“咯嘣”“咯嘣”地吃着草。

“你是哪村的？”他看眼前这小我私家有点儿生疏。

“西古城村的。”这人爬下炕，站直腰，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很尴尬的用身子盖住了自己的三个本儿。

“你适才在写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没写什么！”这人越发显得不知所措了：“都……都是胡乱记了一些工具！您想看……就看吧！”他说着就逐步把身子移开了。

董书仓走已往：这是三个厚厚的精装的条记本儿，他拿起其中的一个随便掀开了一页：

一九七四年四月十八日，晴。

西冬风二到三级，气温十到十八度。

今天是美夏的花蕾期，雪花梨的初花期，鸭梨的盛花期。

山楂红蜘蛛出蛰视察：一号树38头，二号树35头，三号树40头。

梨实蜂虫口密度视察：鸭梨卵花率百分之三十五，雪花梨卵花率百分之二十五。

梨黑星病为害预测：“乌码”千分之零点五——轻预警。

苹果白粉病……

董书仓大吃一惊，他从本子的头一页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是一本一九七四年的全年气象和病虫害防治纪录。

他没轻易说什么，把这个本子轻轻放下，又重新拿起一个：这个本子纪录的是关于修剪方面的一些事情，其中剖析了东北、河南以及河北各省修剪要领的利弊，尚有自己的看法。

“你是西古城村的新任技术员？”董书仓问他。

“不是。”

“村里准备造就你？”董书仓又问他。

“没……没有。”小伙子摇摇头。

“那你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不……不干什么……”小伙子用一只手摆弄着衣角，尴尬的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干什么？不干什么你记这些干什么？”

“我……我喜欢果树！”这个小伙子很腼腆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那你叫什么名字？”董书仓的脸上有了点儿笑容。

“王志勇。”

“啊……王志勇！”

董书仓再没说什么，把本子放下就走了。他今年通过地域林业局争取了两个去河北省昌黎果树研究所学习的名额，学期一年，是从栽培、植保两个方面学习果树技术的。

他连忙就选定了王志勇。

他第一个选定的人是他女儿董建菊。

可他女儿不想去。

他知道女儿高中结业后一直在等着他给她部署个好事情，还知道他女儿的一些同学都部署到了公、检、法以及银行什么的，他也不是部署不了，他是想让女儿“女承父业”……

王志勇能去成也让他费了一番周折。

其时的村革委以为这样的好事——相当于去读中专——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王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