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2）

人在两难中，难以做出决议的，是人的永远不能满足的**、是得陇而望蜀。

你可能已经从王燕那儿知道了我从前是干什么的。

我出生在这个都市里，也是在这个都市里长大。我读过书，有文化。可能是周围情况使然，在不知不觉中，我喜欢上了赌钱，而且把它看成一个事业来谋划。我遭遇过溺死之灾，也面临过穷途末路。人的信念有时候就差一点点，我之所以能够挺过来、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我的身后站着王燕她们母女二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自认为我不能算一个坏人，只管我的钱是靠赌钱得来的，可我没有害过人，也没有起过害人的念想。

建这个水果市场，是一念之中的事。

王燕的母亲也可以说是因它而丧命。

我和郑家庄的党支部书记是赌友，曾有恩于他。在我小有成就的时候，他劝我改弦更张，从事正当行业，并建议我投资郑家庄准备筹建的水果批发市场。

我听从了他的劝告，以后开始和政府打交道。

我其时的想法是，这件事只要醒目成，就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十往返报社会。我只管是个赌徒，也是社会所养育的。可没想到在详细事情中，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不是这个批文拿不到，就是哪个设计通不外，甚至不是这里违了纪，就是那里违了法。

在举步维艰中我又一次请教我的赌友。

在其时静海市最好的清静饭馆里，我接受了他一次地隧道道的启蒙教育。

“在当今这个社会，你要想干成一件事，不管你的主观愿望如何，必须和你要打交道的人同流合污。所谓同流合污，就是他喜欢受贿，你就得行贿；他喜欢吃喝，你就得陪着他吃喝；他喜欢找小姐，你就得陪着他找小姐。他找，你也得找，还必须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能自做清高。”

在苦闷与彷徨中，我逐渐接受了他的教育，开始给政府要员们塞红包，与他们一起频频收支高等旅馆，夜总会、歌舞厅。

在一次同企图局的人一起玩儿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被拐卖来的，三十岁左右的小姐，叫王贵芬。这人长得身材高挑，有容有貌，而且说话的声音还很好听。不知为什么，她一见到我就要求我给他赎身，说是只要是能从虎口把她救出，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说心里话，我其时就喜欢上了这个女人。

在喜欢的同时我必须申明，我没有一丁点儿对家庭不认真任的想法，更没有不尊重王燕母亲的意思。

其时我想，于情于义都应该帮帮她。在她的一再乞求下，时间不长，我就花了点钱，把她赎了出来。那时候，我真得是想直接把她送回家的。喜欢归喜欢，我并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人。可她抱住我的腿，哭哭啼啼，一跪不起，说她基础就没有家，怙恃已经不在，这次出来实际上是哥、嫂把她卖了。她再次乞求我，让我把她留下，说不求名分，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我一时鬼摸脑壳，就允许了她，并买了套公寓把她安置下来。

一年以后，她怀上了我的孩子。

我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在这个世界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风风雨雨，历尽艰辛，这是突然泛起在我生掷中的奇迹，是我人生的里程碑。其时激动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我决议要了这个孩子。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时间不长，王燕的母亲就知道了这件事。她找到那里，其时我也正幸亏场，她先打那小我私家，后打我，疯了一样，而且没完没了。

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是那时为什么没能控制住自己。我打了她一巴掌，她愣了一下儿，像看一个生疏人一样看了我一眼，就冲了出去。

一出门就让汽车给撞死了。

一个与我知冷知热，休戚相关，一起走过了泰半辈子的人，说去就去了。

那是转瞬之间的事。

我其时就瓦解了。

我在坟上守了她一天一夜，抱着她的坟头差一点昏死已往。

回来的时候王燕也走了。

她给我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爸爸，我走了。我没有拿您的工具，也没有动您的钱，不信您可以四下里看看。您给我买的衣服，我也脱下来放到了柜子里。我是怎么来的，还怎么走。我原来就不是您的女儿，我应该这样做。希望您不要来找我，我已经长大了，我能自己养活自己。您年岁大了，望您多保重……”

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

我其时就哭出了声。

我这叫什么呢？啊？穷得光剩下钱了。

可我要这些钱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人。王贵芬也哭得死去活来，她也以为她成了千古罪人。

苍天可鉴，我们俩人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自己还得给自己找理由——为了我们缔造的小生命——轻易地在世吧。

我得这个病，就是老天对我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