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奇迹(三)(1/2)
萧言所部,只是审慎地跟在张开的骑兵搜索幕后头。行军接触的事情,马扩李存忠丘虎臣都是宿将,也用不着他来心——预计就算他上令,别人也是听听就算。大局掌握萧言是远远横跨众人,一军统帅天生应该具备的素质,所谓能下决断,他也好运气的具备了,详细到作战上头,照旧闭嘴较量智慧。
而且萧言面上信心满满,心底却照旧十七八面鼓一块在敲。在涿州午夜中庭,他也重复盘算过,只要易州不下,萧干绝不会用雄师来搪塞他!一则是他的心悬还在燕京,对卷入涿易二州的混战,实在没有太大兴趣,现在所为,无非就是立威;二则是萧干也是宿将,也是雄师统帅,不会干游移不定的蠢事,没有易州作为依托,轻易回军,只怕两头都落空。
自己的全部时机,就在于此。只要易州还在郭药师手中,很可能不会遇到萧干所部,横竖萧干也难以预推测他的行动如此之快,险些是才下涿州,就敢于挑战他这支大辽主力!
只要能迫近易州,张开声势,自己也有企图,如何将萧干惊走,疑兵之计,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萧身在易州,实在是念兹在兹燕京之际!
可是这一切,照旧冒险,万一易州已经陷落了呢?万一萧干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智慧,雄师就是掉头朝涿州扑来了呢?所以对于马扩几人审慎至极的部署,萧言嘴里不说,心里也是大加赞同。
要是真的遇见了辽军大队,萧干主力,照旧掉头就跑较量快,行险也要有几分掌握,一分都没有的话,自己对送死也是兴趣不大。
天色才擦黑,萧言所部,就已经寻觅营地扎下,一应守备,都已经做好。夜间警戒巡视的营地人马,都是加倍,带着这么点人马朝着易州直撞已往,麾下将士,也无不忐忑,只是清静的埋锅造饭。每名将士,都是披甲和衣而卧,甚至尚有不进帐篷的,只是背靠着背宿在露天,幸好照旧夏末,夜风虽寒,但也支撑得住。
至于萧言,点睡意都没有。
天上星光,一如他穿越而来之时的情形,只是从宝蓝色的天幕下洒下来,幽燕的山川大地,在这夜色里显出了模糊的轮廓,周围一切,都是安平悄悄,营地里铁甲待漏,更有虎贲,在这夜色当中哨探穿行。
萧言半点睡意都没有,只是在小小营地中走来走去,两个帖身的胜捷军甲士只是无声地跟在他后面,营地当中都是老卒。虽然不像在雄州扎营的时候刁斗那么森严,也没有巡营的队伍——这营地小得实在是一眼就看透了,可是每个士卒都在闭着眼睛清静地休息。没有乱说乱动,也看不见紧张的神色,至少有紧张担忧畏惧,也藏得让萧言看不出来。
切都显得清静,只能听见自己身后随着的两名甲士身上铁甲甲叶,发出轻轻碰撞声音,战马都集中在营地一侧,这此战马也是久经战阵,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同样也是没有声息,连低低的嘶鸣声音都少有,侧身这样的队伍当中,不知道怎么搞的,萧言心中的忧惧畏惧,竟然少了许多。
都是能战之卒,都是好武士,荟萃在一起,毫无疑问也是一支好军队,自己带着他们冲撞至此,又该怎样带着他们立此全功?易州一战之后,下次宿营,自己还能看到几多熟悉的面目呢?
萧言并没有什么虚伪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愧疚感受,因为自己始终都是冲杀在最前面,和他们分管着同样的风险。
向西面望,山川大地都隐藏在黑漆黑,星光下,更有无数死士在为自己潜藏形迹,餐风饮露的前出哨探,再往前百里,就是萧萧易水,亘古千年,滔滔不停,面自己就要在易水之侧完成所有人看来都不行能的奇迹!
马扩就靠在一棵树下熟寐,他同样披甲,斗篷垫在身子底下,半截撩起来裹在身上,似乎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马扩最多一七三一七四的身高,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昂藏大汉,虽然个头不如萧言,可是不得不说,他披甲的形象,比起萧言而言,英武水平实在是超出萧言十多倍最少。这种百战历练出来的气质,萧言再嫉妒也是一时拍马也赶不上的。
着他在那里睡得香甜,一副宁定容貌,萧言笑笑,就想从他身边绕过,自己照旧嫩了一点啊,这种情况下就是睡不着……
在和马扩挥笔擦身而过的时候,萧言就听见马扩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萧兄,还在等哨探消息?”
萧言一怔,转头已往低声笑道:“我还只以为我一小我私家睡不着来着!”
马扩睁开眼睛,眼光炯炯,眼神当中,却是半点睡意也无:“谁在这个时候还能放胆大睡,泼韩五算是一个,其他的俺还没望见,四百骑对萧干上万大辽精锐,俺的胆子又不是铁打的!”
萧言笑笑,爽性在他身边也倚着树坐下,两胜景捷军甲士,只是不作声的按脸在他们两人身边侍立。
“……前行不远,就是涞水,过了涞水,俺们就算背水而战了,直面着易州萧干雄师,想退都是为难,萧兄,如果你要回师,现在还来得及……”
马扩靠在树上,只是看着头顶天空,徐徐说道。
萧言只是轻声回覆:“马兄,你想退吗?退了,涿州是保不住的,涿易二州在手,雄师断然北上,我只敢断然一句,此时一退,我们涿州也要放弃,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气北上!燕地战局,就真正不行收拾了……马兄,你宁愿宁能否?”
马扩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头顶星空,片晌之后,才低低道:“俺们的哨探,现在预计也该摸到涞水以西了吧?往返渡河回报消息,难免有些延误……俺是不宁愿宁愿啊……厮杀一场,岂论成败,也是问心无愧,麾下这些弟兄,只怕也是这么想吧……以前退到雄州,还不以为,渡河之时,看到绵延几十里的尸骨,无人搜拣,陕西健儿,抛尸他乡,俺们谁不以为忸怩?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哇……”
他终于转头看向萧言,眼神诚挚:“萧兄,俺说话有不随处,你且包容,俺是官家赏拔,宣帅重用,更是世受国恩,不得不报,纵是死了,也当这三十年不外一场大梦,萧兄却又是为了什么,这等赴汤蹈火?抢下涿州,就算不保,也足够萧兄在我大宋出人头地,以后按班次升迁,至少富贵可保,萧兄萧兄,你究竟是为的什么?”
什么?萧言也只有苦笑。
为的是痴心妄想,想改变这四年半后凄凉的历史,照旧单纯因为自己野心勃勃,有一颗浊世子女的心肠,只是已往被掩盖得太深,在这个时代,才真正显现出来?其中原因,萧言也懒得深究。
自己只是以为,这才是适合自己的人生而已,自己不再无足轻重,如蚂蚁一般在完善的社会体系当中生活,然后被浪花一卷,就无影无踪。
自己可以当超人,可以拯救地球……
到了最后,萧言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马兄,我既然已经在此就足够了,其他的何须多说?拼的是自己的命,这是真的,我纵然说什么,比得过我亲自上阵厮杀么?总而言之,我想的是大宋好,而不是大宋坏下去!只盼这燕地情形,不要在大宋汴梁上演!”
马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一笑,又将斗篷裹了上些,靠在树上闭眼:“俺也说不明确,萧兄啊萧兄,对着你,俺心里总是以为离奇,不是怀疑你什么,而是以为,你似乎看到了未来的什么事情,却总是欲言又止,相交越久,这感受越是强烈……这未来,真是如此不堪么?俺却不信,俺却不信……”
听着马扩话语,萧言竟然是一身冷汗!
他无声地想要站起身来,脱离这个六识敏锐的马半仙远点儿,就在这个时候,夜空中似乎突然隐约飘过一点声响,遥远却又飘渺,传来的偏向,正是在涞水之西!
萧言身形一下僵住,疑疑惑惑地还没来得及行动,以为自己太过敏感了一些,就望见身后马扩,已经一掀斗篷就站起来,不止是他,营地当中岂论是白梃兵还胜捷军,都纷纷起身,铁甲甲叶碰撞之声,在夜色当中清脆响亮,所有人都按着了腰间佩刀,只是向西而望!
就连营地之侧的战马,都发出了轻轻的嘶鸣声音,竖起了耳朵,卧在地上的战马也起身,跺着四蹄,似乎同样也感受到了什么!
“辽狗!”马扩低声自语,就扬声下令:“李都头,丘指挥!”
那里传来靴声,正是李存忠丘虎臣大步赶了过来,他们同样披挂整齐,看来也是没一小我私家能在这个时候睡踏实了的。赶过来之际,就已经低声应和着马扩的话语:“辽狗,辽狗!”
马扩手一摆,连忙下令:“点两什人马,去涞水东岸,接应俺们哨探退回来!准定是和辽狗大队撞上了!涞水上俺们标出的可以徒涉的地方,全部抹去痕迹,是战是守,等哨探回来,掩和萧宣赞再做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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