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白吟霜（2/2）
康熙和莹琇对视一眼：老直郡王？这！这是胤褆的孙儿！
莹琇这才上下审察了下这位“白女人”，但见她穿着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细眉细眼，一头青丝梳着公主髻，插着一支珠钗，那几粒珠子倒真是圆润精致。再加上那副似是含泪的面目，虽有袅娜之姿，却隐隐带了矛，与令嫔又是有个七八分相似的……登时禁不住感伤自己运气不济，今生碰上的竟都是些扬州瘦马般的女人！
白吟霜见这对老爷夫人都盯着她，忙跪在地上娇滴滴的道：“小女子白吟霜，家父早丧，无银埋葬，蒙老爷见赐，吟霜愿端茶倒水，伺候老爷……”说着一双黑白明确的瞳仁牢牢盯着康熙，在她看来，那皓祯世子虽好，却似乎也不如这位“老爷”更吸引人。那浩祯世子，与她虽见过频频，脱手却并不十分阔绰，这位老爷却一下子就掏出了五十两，只为“买个清静”，尚有这位老爷身边的夫人，衣饰华美，单是头上簪的那只点翠挂珠钗就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再看那夫人，容貌虽好，又那里比得上自己年轻仙颜？同为女人，莹琇早已看出了这白吟霜的意思，暗笑，老了老了，你竟也惹上了这门子风骚债？！再看看自己的“丈夫”，这个孙儿“乾隆”的面目照旧不错的，虽是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至多也不外是四十岁的年岁，加之举手投足究竟带了两朝天子的心胸，沁润在骨子里的英武、君临天下的霸气，几多年修炼的书卷气合于一身，莹琇倒也有些佩服这白吟霜的眼光了。
“老爷，吟霜情愿做一只小猫小狗……”
“吟霜！”皓祯世子痛苦的咆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自轻自贱？你是我的仙子啊……怎么可以是小猫小狗？”
“世子爷，总是吟霜自己运气不济，这位爷既然出钱买了吟霜，吟霜自然……”
皓祯一把抓住了白吟霜的膀子摇晃了起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
莹琇揉揉眉心，别过了头，叹道：“爷！到哪儿还不能吃上一顿安生饭呢？何须为了一个女乐不兴奋呢？”她心里是知道的，康熙是因为白吟霜不兴奋，可绝不是只以为她不兴奋。
“你！你好无情，你好残酷！岂非女乐就不是人吗？岂非人就一定要分三六九等吗？”
莹琇嗤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不分三六九等，那你又何须随处提及你‘世子爷’的身份？若真是如你所想，不分个三六九等，怕是第一个不允许的就是你那高居亲王之位的阿玛吧！真是不分三六九等，你也可以和这位卖唱的白女人易地而处试试看？！”
“可是，白女人……”
“爷，咱们这就走罢！”看康熙仍是阴沉沉的盯着皓祯不语，附耳说道，“总要给富察家一个体面不是？”
康熙冷哼一声，“傅恒！将这个女乐内城！她若是再进内城一步，朕夺你的职！”
“嗻！”
赶出内城——这已是康熙的膏泽了，否则就那条“蛊惑君上”的罪名，白吟霜就吃罪不起。不外，有人却不领这个膏泽，皓祯将白吟霜护在身后咆哮道：“不行！”
傅恒头疼了，显着都已经亮身份了，这小子可真够愣的！走到皓祯眼前训道：“噤声！此乃微服私访的当今圣上！你还敢抗旨不成？”
皓祯义正词严的说道：“并非抗旨，我就是要讨个公正！为什么吟霜再禁绝进内城？吟霜就是靠在龙源楼卖唱为生，皇上为何定要赶她去外城呢？”
康熙却并不理他，只是向莹琇道：“回宫吧！”走到皓祯眼前撂下一句话，“你若是不想她脱离内城，你和她一并脱离也是可行的！”
皓祯噗通一声在康熙身后跪下：“皇上！您就用您那颗包容天下的心，明确一下吟霜好吗？人各有命，卖唱为生，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啊！”
莹琇笑道：“世子爷这会儿想到人各有命了？那刚刚又何须说什么不分三六九等呢？”
“皇上！吟霜她这么优美，您为什么就这么冷漠呢？……”
康熙自登位以来，得的都是一个“仁”字，有时候自己想来甚至过于宽仁，谁成想今日竟得了“冷漠”这两个字，转头看了眼皓祯，只觉血气上涌，活似眼前跪着的是谁人永琪，连忙喝道：“傅恒！”
“仆从在！”
“回去之后马上拟旨，褫夺皓祯亲王世子爵位，命硕亲王好生管教！朕没谁人闲功夫替他教儿子！”
直到上了马车，康熙依然是气得不能行，莹琇一个劲儿的给他揉着顺气儿。康熙握了莹琇的手道：“本想着欢快奋兴出去清净两天，谁知道又被这事儿给搅了！这就是我八旗男儿啊！……这起子不争气的！”
莹琇叹道，“您何须以偏概全呢？他自个欠好是他自个的事儿啊，您可甭打翻一船的人。我听说尹元长家的令郎就不错，傅春和的几个令郎也是好的……您什么时候也落了个一叶障目的偏差了？之前，不知有几拨人在我跟前儿荐皓祯做兰馨的女婿了……这倒也奇了，那皓祯明确是十二岁就明确捉白狐放白狐的，怎么在御前，就这么没主意了呢？”
康熙冷笑一声：“他的主意倒是没打在朕身上，否则就不是褫了他世子名分这么简朴的了！纯粹就是色令智昏！”
莹琇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归是还没把兰馨指给他，否则咱们可真是亏了呢！那您如今有什么企图？我冷眼瞧着，那白女人可似乎对‘老爷’更上心呢。怕是这会子倚在那皓祯怀里还要哀叹‘奴家痴情诉与谁’呢，偏生被您赶了出去，以后可别忏悔了，跟我诉苦说什么‘那时尤物泪涟涟’……”
康熙伸手又在她脑门儿上谈了个爆栗，笑道：“你胆子是越发的大了，这也是能拿来打趣的？那女子杏脸桃腮，容貌虽佳，但眼含春愁——仗了自己一副容貌，‘卖身葬父’就能要个五十两的价儿，这等女人若是进了宫，祸起萧墙怕是不远矣！不如褫了那皓祯的爵，让他们一处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