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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晚西风吹雨到(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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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山脚下。

废旧庙宇,一片断垣残壁,聚集许久未曾扫除的冰雪之下,隐隐可见纹理奇异的青石。正殿虽残旧不堪,却仍旧留有几分雄伟的威风凛凛,想来当年亦是香火正旺。正当中的幡布后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佛像,眉目庄严,鲜有慈悲的心情,倒是多了一些肃冷的神色。

沉蔼立在佛龛前,身后是一名绿衫女子。那女子的脸十分清秀,身形纤细,风骨嬴弱。而庙前围了五个褐衣男子,眼光越过沉蔼,盯着那女子,皆是虎视眈眈。

沉蔼冷冷道:“昔日的教训忘了么?”

为首的男子身形彪悍,留了一把络腮髯毛险些把脸全部遮住。他上前一步,马上震落屋檐上一聚集雪,啪嗒一声落了他满身,他绝不剖析,声线浑朴地答道:“沉蔼,今是昨非,这丫头也不是你家养的,你若不放手,莫怪我雄赫不客套!”余下四人都明确老大这一句今是昨非的意思,嘿嘿干笑了起来,又有一人道:“狐狸精,怎么只有你一人?内丹也丢了?乖乖放了这丫头过来,否则,莫怪咱褐雄洞对你不客套!”

绿衫女子闻言面露忧色,动了动刚要上前,沉蔼却身形一闪,右手捏成一诀,只见耀眼的白光一亮,直扑褐衣人而去,马上起了一连串哇哇的惨叫,便见为首男子面容怪异地扭曲,接着倒地抽搐了起来,像是极其痛苦的样子,很快人形就崩解而散,如蒸发一般咻地全都消失不见。余下的四人见状大为震惊,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沉蔼右手白光又现,冷冷问了一句:“还不走?”

那四人全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鼓大了铜铃样的眼睛瞪着沉蔼,像是见了厉鬼一样,蓦然间有人颤声道:“你……你……练了四犯令?”

沉蔼不答话,手里的白光倒是徐徐流转,瞬间形成一团雪亮的光球,因为刚刚吸了雄赫的精魄,此时亮光之中有一丝一丝极淡的褐色纹路。四人虽面露凄切之色,却是识趣地一溜烟闪躲得不见踪迹。

走得太快,以至于庙里突然静了下来,静得那么太过,以至于门前跌落的积雪和朽木发出的声响让谁人绿衫女子足足吃了一惊,然后犹豫着问道:“沉蔼……你……你为何要修练……这种邪术?”

沉蔼没有转身,只道:“你不应出来。呆在雪域更适合你。”

“你为何要练四犯令?”绿衣鼓足勇气站到他身前,却又不敢与他对视,低头道,“玉珠……已经没有人需要你那样掉臂一切去掩护了,你只要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要弄得自己天地不容,人神共愤呢?”

沉蔼面无心情,只道:“回去罢。”

绿衣咬着下唇,苍白着脸色问他:“是因为她么?她不是玉珠,你显着知道!”

沉蔼马上脸色森然,徐徐道:“我知道。”

“那为什么!?”绿衣拽紧双拳,指甲掐痛了手掌,“我劝过你!你要脱离的那天,我劝过你!为了玉珠,你连自己的内丹都交了出去,现在的你,除了委曲自己,还能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放不开!?”

沉蔼的语气逐渐变得十分冷淡疏离,他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道:“绿衣,你是玉珠唯一的朋侪,否则,你我并无半点瓜葛。”

绿衣的唇已经快要被她自己咬出血来,她不眨眼地盯着沉蔼的脸,徐徐模糊了视线,终于着嗓音答道:“我知道……我……本未曾奢求过什么……我偷偷出来……只是想看看……看你过得好欠好……我只是希望……希望你……可以过得更好……原来……我真是傻……原来你……什么也不要……”

沉蔼叹了口吻,仍旧淡淡道:“回去罢。你只身在外,终是危险。”

绿衣抹去眼泪,第一次抬头正视他绝美的面颊,“你要去找她么?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上了玉珠身上的谁人女人?”说完,她照旧忍不住担忧地瞧了一眼他的颈项上那道很淡很淡的疤痕,继续道,“紫皮在你身上下了咒,你又练了四犯令……沉蔼,你要怎么办?”

沉蔼口吻很淡,眉间毫无情绪升沉,只道:“无碍。你保重。”说着,不自觉地抬眉看着龛上的佛像,略微失神后,绝不犹豫地起步踏入雪地中。

绿衣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蔼回眸,碧绿的眼底有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绿衣赶忙塞给他一小包药丸,然后急遽松开他的手,道:“你收着,总有用处。我……回去了……再见!”说完,莹绿色的身影轻轻一旋,光线事后,人便不见。

沉蔼无言望着手掌中的布包,青底白花,绣着不知名的蔓藤。他敛眉,折身又一次回望殿内的一角。那一日,他听见她倔强得近乎气极松弛地嚷嚷:“我不是!就算你把我杀了,或者烬把我吃了,我都不是!我就是我,除了我自己,我什么都不是!不是!什么狐精,什么玉珠,去死!去死吧!”他震惊之余,并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她这样的执着和孤勇。原来,他拿她竟然没有什么措施啊……

殿前的风轻扬,天清气朗,他的心却沉暗无比。未来,将何去何从,他是真的未曾想清楚。现在的他,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做着想做的事情,似乎已经不会去盘算什么效果。说危险么?他自嘲地一笑了之。

风吹乱了头发,他修长的身影在雪地中踽踽独行,显得特别落寞。影象里,有风雪般缭乱的过往——亘古的风,亘古的雪,亘古的同伴,如玻璃碎片洒了一地,再也拼不完整,他委曲去拾捡,却只弄得自己满手伤痕。一千年,他已活得太久,看惯了沧海桑田凡间无常,最后的一程,他也想自私地放肆地过。

可是,依然是,他放不下。

放不下玉珠,放不下她倔强的脸,当这些都成了他心心念念拂之不去的牵挂,他才发现,心,并不如自己想象中循分。对此,他虽坦然,却未推测这一世行走千年时光,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可笑可叹的是,自己仍旧守不住一个完整的了局。

他蓦然驻足,负手望天,淡蓝奠反照在他碧绿的眼底,化做了一汪透亮的水泊,现在的唇边升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乾毓官邸青莲池畔,谁人女子正在问另一个男子,“你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我?我是不是真这么好哇?”

金眼笑答:“不知道。”

“唉——”顾徽长叹一声,“搞欠好我真会变心呢!”顿了顿,她没心没肺地很快换了话题,又道:“你知道俞珂么?”金眼连忙流露出一幅茫然的心情。顾徽耶了一声,奇道:“你不知道呢?她可是你哥哥未过门的嫂子哩!”

金眼敛去笑意,眉心微蹙,道:“是么?我不常回来。”

顾徽疑惑地瞧着他认真的脸,“谁人女人是我好朋侪穿过来附身的。”

“嗯。”像是已经被她磨炼出来,所以听到这种事情面不改色。

顾徽道:“她叫苏涤素,她似乎很喜欢你哥哥。谁人……你说过,陶宛是你哥哥封印在桃花坳的……”说完,小心翼翼地推断他的脸色。

金眼果真脸色一凛,冷冷哼了一声,又道:“你想问什么?”

顾徽干笑道:“谁人……你哥哥认真喜欢过她么?现在呢?”

金眼道:“你不应问我。”

“可我不敢问他!你哥哥人很狡诈,我算不外他。”顾徽答得直爽。

金眼盯着她,总算是笑了一下,“你也认为他很狡诈?”

“啊。”顾徽颔首如捣蒜,“可不行以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他和陶宛的故事?我担忧涤素啊,她从来没有那么死心眼地喜欢过一小我私家,谁人臭丫头眼界一向很高的。”

金眼在池边大石上徐徐坐了下来,有些倨傲地问道:“利益呢?”

顾徽反映得很快,连忙跟上去笑道:“除了献身什么的,都可以,加上上次的,欠你两回,我都记得呐!”

金眼瞥她一眼,忍不住眼角的笑意,道:“你记得就好。”

顾徽在他身边坐下,侧头道:“不急不急,你逐步想。咱们先说重要的事,好欠好?”

金眼敛了笑意,徐徐道:“他也是烬。”

“啊。”顾徽猛颔首,“我知道,属水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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