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老树凝香（1/2）

第十七章 老树凝香

老香树满身闪着幽蓝色的光线，从密林中凸显出来，在月光下如同一贴的剪影。香树满身上下闪动着蓝色的光，似乎吐纳着一种幽蓝色的气体，气体轻轻围绕树身沿着月亮的清辉伸到天空。天空泛起了一种似云非云的白色气流，在月亮与老香树之间彷徨氤氲……老香树焕发出梦幻一般的光晕……

34

七月的一个夜晚，月光把大岭山绵绵延延的山峦映照的一片银白。月夜的寂静，似乎可以听见乡村沉夜之中的呼吸。

上官兰儿待丈夫和孩子们都歇息之后，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拍打身上的灰尘，望见院子的大门还没有关上，便去关大门，这时她发现大门外一片银白灼烁，以为这月光耀眼，便抬头朝远处望去，远处的山峦很静，似乎可以听见夜鸟的呢喃声。

门前那棵老榕树，在月光下耸立着纹丝不动的庞大影子，片片枝叶似乎都被月光梳理了一遍，显得那么光洁和柔顺。月光从枝叶的偏差间落下来，映照在地上和台阶上，台阶的石缝里长出来的几棵苦蒿和马蹄莲都看的清清楚楚。

上官兰儿茫然地望着老榕树，心想，今晚的月怎么这么亮啊，便情不自禁地迈开腿走出了大门，犹豫片晌后又转到了易屋后面去。

易屋后面那片山林，是易家的香园，上官兰儿望着远处的山林，心里仍然在想，今晚的月亮怎么就这么亮啊？

上官兰儿时常站在易屋的后面看自己家的那片山林，天晴的时候，她望见自己家的香林被阳光照耀着，热气腾腾地散发着树木的生生活气，她会情不自禁地深深地吸几口吻，心里便有说不出来的舒坦。下雨天，屋后的山林被茫茫雨雾笼罩着，丈夫正在林子里劳作，她便拉长嗓子朝山里吆吼——回来嘞……食饭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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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兰儿的声音柔绵细长，声声都传到山林里，丈夫听见了，便下山回屋。

……

就在这时，上官兰儿虚眯着眼睛往自家的香园w保吹搅松桔昀锍鱿值囊煌爬渡墓庋妫峭殴庋嬖谙跋吧炼龃笱劬xuu乜戳艘换岫谎矍暗那榫尘袅恕彀。∧遣皇钦玖16谏桔昀锏哪强美舷闶髀穑?

现在，老香树满身闪着幽蓝色的光线，从密林中凸显出来，在月光下如同一贴的剪影。香树满身上下吐纳着一种幽蓝色的气体，气体轻轻围绕树身沿着月亮的清辉伸到天空，天空中便泛起了一种似云非云的白色气流，与月亮与老香树之间彷徨氤氲，老香树焕发出梦幻一般的光晕……

上官兰儿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她心里惊呼道——天啦，这棵老树和天上的神仙在碰面吗？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会相信啦！

虽然已往她听丈夫说过，他的老祖先曾望见过那棵老香树在月夜里闪光的情景，当今天亲眼眼见之后，上官兰儿照旧被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现在很想高声呼叫丈夫，让他也来寓目这种奇妙的情景，可是上官兰儿不敢惊动了天上的那轮月亮，怕这种神秘的情形被她的啼声惊散了。上官兰儿记得在多年前，易家的香树遭砍伐的时候，这棵老香树躲过了那场灾难之后的一天深夜，村人在村口发现了老香树发光的情景，当她和丈夫赶到村口时，那种闪光的情景很快就消失了。

上官兰儿立马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祈祷道：“老香树，老神仙啊，您显灵了，您在保佑我们大岭山，保佑我们易家啊……”

上官兰儿重复念叨，直到语无伦次，泪水从面颊上流下来。

当上官兰儿擦干泪水，再看山坳里的那棵老香树时，那棵老香树已经沉入茫茫月色中去了，与周围的山林朦胧成了一片，认不出哪是那棵老香树了。

上官兰儿怔怔地望着迷蒙的山林，以为自己适才做了一个神奇的梦，当她移动双腿转回屋时，她蓦然打了一个激灵，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上官兰儿回到屋里，站在堂屋中央，望着八仙桌上供奉着的祖先们的灵位，半天没有转动，她被一种无法知晓的神秘气力震慑了，她想，这天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久久之后，上官兰儿进到屋里，把适才看到的情形告诉了丈夫，本是睡意朦胧的丈夫听了之后，一下坐立起身来，他望着神情模糊的妻子，说：“你怎么不叫我，让我也去看看……”

上官兰儿说：“一会儿时间，就没有了……老香树的样子好神奇啊，看了之后，我这心里……”上官兰儿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存璞讶然地望着上官兰儿，把她揽进怀里。上官兰儿把头贴着丈夫的胸口，神情幽然地说：“真是奇啊，那种光是蓝色的，悦目呢……”

存璞低下头，望着泪光淋淋的兰儿，说：“难怪老祖先说莞香是灵通三界的神物呢……老树在这世上存活了几多年，谁也不清楚啊，惟有天上但阳和月亮清楚，老香树身上吸纳存留着天地间的日月英华，这些凝聚的香气在月夜里，被月光映照，焕发出亮光……兰儿，你记不记得，当初衙门来了这么多人砍我们家的香树，百年以上的大树险些砍尽，唯独这棵老香树，眼睁睁地就找不见了，把衙门里的官人吓得直打哆嗦，厥后又刮起大风，下起大雾……那天夜里，我阿爸悄悄对我说，这是我们的老香树发威了显灵了啊……果真，老香树就活脱脱地躲过了这场大劫，你说这奇不奇啊？”

上官兰儿怔怔地望这丈夫，半天才说：“老香树的脚底下埋着我们易家的祖先呢……”

这个夜晚，上官兰儿和丈夫相依相偎，似乎被一种不行知的神秘气力所震慑和感动。

自从父亲易天农被活活气死后，上官兰儿就越发经心地资助丈夫摒挡香园，虽然香树被砍伐之后已经是元气大伤，满香园一片残败，偌大的香园只剩下刚种不久的幼树和不成年的树，如若要产上等的香品，那也是要等到几十年以致上百年以后了。

存璞遵照父亲的遗嘱，也是父亲生前教授给他的秘方，用一种特制的黄土，将那些被砍断的树头用黄土掩埋起来。

存璞和上官兰儿把父亲埋葬之后，就开始掩埋香园中遍布的被砍树头，这些树头都险些离地一二尺高，其时那些衙役们砍伐时为了省力，就随手留下一截齐腰高的树头。一截截残留的树头，光秃秃立在那里，像一个个被砍去头颅的身子……存璞通常眼见这种情境，心就被揪痛。

当存璞把每一个树头都掩埋完毕之后，蓦然一看，像一个挨着一个的宅兆……存璞一下就呆愣住了，他以为，这些被伐掉的香树，是陪同易家一代又一代，甚至是血脉相依的亲人啊！看着这一堆堆新坟，父亲临终时的那双悲愤的眼睛，就不停地在他眼前晃动……父亲的双眼里饱含着一个易家子女，对祖传几代的香林毁于一旦的致命伤心和极大罪恶感，使父亲至死也没有合闭上那双伤心而忏悔的眼睛。

存璞久久地站立在掩埋后的树坟中间，闻到阵阵土壤的浑朴味道，心里涌出阵阵伤心，他担忧易门第代赖以生存的香业，以后就义在自己的手里，父亲的离去，像一座大山顷刻间坍毁，他没有了任何依靠，可是想支撑易家香业，未来要做香市大王的暗自刻意，在他幼时的心灵就萌生的念头，随着他年岁的增长而越来越坚定牢靠。可是面临满园的残败，以及满园还不不成年的香树，存璞彷徨了。

这一天，存璞面临座座新坟，长跪不起，悲恸的哭声久久在山林里回响。

35

几年之后的一天夜里，吃过晚饭之后，存璞默然沉静寡言地坐在一旁看几个孩子子在丢石子玩，朦胧的油灯映着他黯然的面目，这张静止的面目，突然抽搐了一下，他受惊似的梗起脖子，眼光眩惑地望着一个地方，像是在倾听什么，半天一动不动。

丈夫的希奇容貌，把一旁的上官兰儿吓了一跳，她轻轻走近丈夫，用手在他眼前晃晃，丈夫竟浑然不觉。

上官兰儿就更纳闷了，因为多年来丈夫总是郁郁寡欢，为易家巨细六口人的生计四处奔忙，人极显疲劳和劳累，这已让上官兰儿揪心的了，又看到丈夫神经质地发愣，上官兰儿就越发忧虑。

上官兰儿轻声叫道：“他爸……你？”

存璞蓦然站起来，直奔出大门，在大门外站立一会儿，然后就去柴屋找出扎火炬的木料，快手快脚地扎了一个火炬，沾上松油点着火，孩子们也随着跑出来，见父亲扎了火炬，稀奇的很，围着存璞手里的火炬又跳又叫。

上官兰儿对丈夫莫名其妙的举动很是希奇了，问：“天黑了，去那里？”

存璞的神情仍然怪异，他眼光炯炯地望着上官兰儿，说：“去香园，我闻到了……”

上官兰儿说：“闻到什么了？”

存璞二话没说，拉起上官兰儿的手，就朝自己家的香园走去，一路上走得急，火炬被山风猛烈地吹拂着，呼呼啦啦地响。

上官兰儿很畏惧，她被丈夫拉着，高一脚矮一脚，趔趔趄趄频频要摔倒，但都被心急火燎的存璞牢牢地拽了起来，两人就这样疯了似的进了香园。

存璞站在那片埋葬着老树头的坟堆中间，一堆堆黄土包已经长满了野草，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阴森鬼魅。

存璞高举着火炬，火光照映着他的一个侧面，他的一只眼睛里闪动着玄色的光线，他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吻，他转过头震惊地望着不知所措的上官兰儿，说：“我真的闻到了！”

存璞真的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让他久违的气息，盘旋在夜空中，正丝丝缕缕地绕面而来。

存璞情绪激动起来，将火炬递给上官兰儿，蹲在眼前的一个土堆前，三下两下扒开掩埋树头的黄土，树头露出来了，经由几年蕴藏的树口已经结痂变色，那些其时被刀砍锯割的伤口酿成一团乌黑沉郁犹如琥珀一样的香脂，香脂凝固在树头的木纹里，香脂的四周活跃着一窝褐色蚂蚁，它们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火光惊散，而是如痴如醉地在香团上爬来爬去，对香脂吐纳着涎水和精液……

看到这种情形，存璞睁大了眼睛，马上开塞大悟，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在树头上取香，发现但凡有香脂的地方就有许多的蚂蚁围绕，他就用树枝把蚂蚁统统赶走，父亲立马地制止他，说没有这些蚁蝼蚊虫，香树溢出的油脂怎么变得香啊！存璞自然是不明确其中原理，父亲也没有告诉他，这一直在他心里是一个疑惑。眼前的情境，使存璞一下明确了父亲制止他的用意，正是这些蚁蝼蚊虫的浸润，使树头溢出的香脂受真菌熏染，才得以酿成厥后的珍贵奇香。

存璞用手轻轻一拂，一窝蚂蚁被赶下树头，被惊扰的蚂蚁这才惊慌逃散。存璞怕凿香的时候伤着它们，怔怔地望着四散的蚂蚁，心里充满了好奇。

存璞从腰间取出刀具，先轻轻凿下一块树头中间的香脂，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凑到鼻子下闻，一股奇香，直沁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