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指点江山（1/2）

柳府花园，荷园柳亭之上，三人对坐痛饮。柳开、范宽二人本是多年治教挚友，怎样世事无常，沉浮半生，此时相聚，亦都兴致极为浓郁。二人频频碰杯，一饮而尽，开怀痛饮，似是多年无此之时。

两人皆是精致名士之士，却又同为政界政治沉浮的人物，同病相怜的人生境遇，于此相见，难免感伤一番，韶华易逝，时光不再。

酒过三巡，范宽脸上已是红光泛滥，却仍旧碰杯而道：

“绍先兄，今日是人生美事啊。老汉今生画作无数，却只有今日这一画，不是白做，意义非比寻常，深得老汉喜爱。”

柳开也笑了，道：“想中立兄佳作无数，相比却无此雅事吧。”

范宽也笑道：“此画送与青瑶侄女，也就成一段韵事啊。绍先兄，你这学生确实才气横溢，谦卑恭谨，让人好感。那书法更是一绝啊，嘉谟定是博采众家之长。老汉几十年字，却也悟不出此书法要义，真乃少年迈成啊。”

陈尧咨有些羁绊，道：“何得大人相赞，尧咨岁小，当日日学习，不负恩师教育。”

范宽摆了摆手，笑道：“嘉谟，何须如此羁绊，老汉与绍先兄乃是同榜进士，知己之人，叫你一声‘贤侄’也未尝不行啊。”

陈尧咨听了此话，也知道，这柳开有意与他亲近，也就不客套，笑道：“师伯此言，确实让尧咨有所醒悟。”

范宽道：“你的天赋，老汉确实惊讶。本以为，以你的年岁，能有此诗作已是才子，却不知你的书法亦是如此之佳，真可谓风骚少年啊，如得苦学，他日必是名满天下。”

陈尧咨道：“大人指点，尧咨铭刻于心。”

范大人笑道：“贤侄，老汉看你作诗意境深远。你对这嘉陵山水画可有所想？”

陈尧咨一听此言，马上懵了。他那里知道什么画，连怎么着色都不知，听闻要他点评，那不是关公门前玩大刀。想到此，不觉酡颜红的，答道：“大人严重了，尧咨虽是习字念书，但却从未曾挥笔作画，何来感悟啊。”

柳开也笑道：“这却是真，嘉谟虽是嘉谟虽是聪慧，却从未提笔学画。老汉不善写画，故不能悉心教授，这小县之城，又何来善事情画之人。”

范宽笑道：“由此说来，嘉谟却是天赋不小。我刚刚见你看此画，似有所悟，能否言之道来。”

陈尧咨听闻他如此而说，心里道放松不少，道：“这嘉陵江水，并非只有大气奔流、境界浩茫之感。倒是用笔雄劲而浑朴，笔力鼎健。而墨善用黑沉浓重的墨韵，厚实而滋润，土石不分，势虽雄杰，然深暗如暮液晦暝。其皴之法，如雨点皴，才得如此意境。这正如书画同源，皆是笔墨之功，意会之力。”

范宽笑道：“你到知晓不少，虽从未有学画，却是意会颇深，不学作画，认真惋惜了。”说到这里，范宽倒是微微叹息。

柳开也道：“老汉不善棋画，而这小县之地，又那里有什么善事情画之士，世事如此啊。”

范宽笑道：“贤侄确实差异寻常，老汉有门生几人，却无一人有你的看法，惋惜老汉却是身在成都，不能对你有所亲授。”

陈尧咨笑道：“学生已是知足，能得恩师文风，定不敢懈怠，哪还求其他工笔。”

范宽有些所思，片晌即笑道：“贤侄既无功名，当可加入州府解试，他年中的秀才，便可授推进成都府书院求学，老汉驻守成都，当为你点拨片言。”

柳开听闻此言，道：“中立兄真的愿教授嘉谟学画？”

范宽笑道：“贤侄对书画甚是有天赋，深得吾心，老汉惜才啊，不得不有所变通。为绍先兄女婿，怎能不诗画皆通晓？”

柳开闻得他如此之言，也笑了，对陈尧咨道：“嘉谟，老汉推行韩、柳的古文之文风你意会不少，绍先兄可不比老汉，他的画作，就连林和靖先生都赏心悦目，推崇备至。他允许教授倪学画，你今日那便可求师学画。”

范宽笑道：“此举不行，贤侄乃是绍先兄门生，怎能在拜，老汉生平写画无数，学子也是数人，哪能再如此收徒。即是对其贤侄相称，当授之画工，而并非求得师徒名分，就以点拨，拜师一说，便免去吧。”

柳开奇了，这范宽比他还随和，难怪别人称谓其“宽”，笑道：“本想老汉随和之人，不想中立兄却是如此旷达，不拘成礼，人人皆呼为“宽”了。”范宽一笑，相视碰杯。

陈尧咨早对范宽的那幅画神往已久，只以为其画技很是，如神来之笔，心生憧憬，如今能随其学画，岂能不兴奋。遂直立起身作揖，说道：“多谢师伯，小侄当起劲治学，不负师伯厚望。”

范宽也难免有些惋惜，说道：“但惋惜老汉身在成都府，他日你中的秀才，便可入成都州府书院，老汉当亲授，是否有此机缘，还得看你自身了。”

陈尧咨笑道：“当与师伯相会成都府。”

言笑之间，柳开笑道：“中立兄如今可算北还朝堂，东山再起，苦尽甘来，可喜可贺啊。”

范宽却笑道：“今日圣上召还宽，绍先兄想来也是回庙堂之日不远。”

柳开似是明晰，微微捋了捋髯毛，面带微笑道：“现在之下，想必圣上已经察觉出了这朝堂陋弊，冗苛沉疾。当一扫现今弊陋，从起资政之士。”

范宽回道：“绍先兄果真远见卓著，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此次，圣上对燕云用兵，非但无功而返，更是损兵折将。圣上龙颜震怒，一气之下贬黜外放者达三十人之多，并敕令召回我等，想来愚兄返回朝堂之期，指日可待啊。”

柳开听闻此言却是一惊：“圣上对燕云用兵了，想来他照旧有革新之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