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辰（1/2）

一早起床窗外就开始飘起雪来，不等灵犀服侍我梳洗刘恒就已经披着雪花迈步殿内。

“照旧你这里温暖。”他搓手呵着气，随身随着的内侍们忙用软拂扫落他身上的残雪。

我笑了笑，起身见礼：“代王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叫人通禀一声？”

“防着你们娘几个背着本王吃好的，所以才不让人传呢！”他揶揄笑着，伸手将我弯腰扶住，见我身上穿的单薄，皱着眉恶狠狠地又说：“你总是穿得那么少，岂非本王亏待了你们不成，作这些可怜样子！”

我不剖析他的恶言，只是亲自为他解开身上的披麾扣锁，抖抖交给灵犀收起。

他见吓不住我，无奈的晃着头，信步走到床榻边。熙儿见了他挣扎着爬过来，晃悠悠的站起，头重脚轻得他险些要摔到地上。旁边的娘心急慌忙上前，却被刘恒抬手一把推开。他笑笑，朝熙儿拍拍手，笑弯了眉眼的熙儿又起劲的向眼前的温暖怀抱软绵绵走已往，费尽全力，踉踉跄跄，最后才扑到了刘恒的怀中。刘恒赞许着将他抱着，高高举起，急急落下。重复频频，逗得熙儿咯咯直乐。馆陶在旁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两人的行动，一会儿也随着笑了起来。

我站在他们身后，微笑看着眼前的父子，这是连日来难堪的清静，难堪的温馨，若是能恒久维持下去多好。

刘恒转头，捕住我眼中含有一丝尚未消逝的笑，他放下手中熙儿，徐徐走过来，抬手我身后披着的长发，宠溺怜爱。

“难为你了。”他语声平庸，眼底却溢满温柔。

我低头，嘴角浅笑：“那里为难了，嫔妾不外就是将了永安公一次而已！”

也许想到那日周岭的讪讪心情，他也笑作声：“本王以为那老头子就是顺毛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谁知道他也怕你这样的，看来还真就只有你才气治住他。”

刘恒随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梳子，轻轻地为我梳理身后长发，我不语，享受这难堪的心中暖意。

噼啪作响悼火，烘得我面容炙热，绯红半边。

灵犀见此，悄然带娘将熙儿和嫖儿抱走，将殿门合拢。

朦胧的铜镜中，一双人儿一高一低，他将头靠于我肩，展臂环住我的腰身，轻轻对我耳畔呵气。我怕痒伸手去挡，他将我双手用力牵住，促狭着笑：“本王看你这下还能往那里跑，连日来在那里只是想你，想得这里都痛。”说罢单手比划着胸口。

我不依他的戏谑，居心做哀叹状道：“原来是那里，嫔妾以为代王对嫔妾至少也是心中所想，原来不外是胸中所想，唉！”

他朗朗的笑：“不管那里，满心满肺都是你行了罢？”

陷入他营造的温柔我有些动容。一时间僵住了笑，忙乱着掩盖真心。他将我用力揽过，柔声说：“认真就没人再能如你，身边少了你，本王连睡觉都睡得不牢靠。

说罢径直拉了我的手闲步走向床榻，虽是严隆冬日，他的手却温暖厚实，现在的我不想说话，只是木然任他拉着，羞红了脸，忽略身后床帏的层层落下，脑子中一片空缺。

朦胧午夜，睡足的我悠然转醒，昏漆黑他撑着下颌，一双清眸直视着我不层转动，我面颊升**羞意，喘息紊乱。无措而尴尬的拂过眼前散乱发丝，思索片晌后张口，却是为公务：“代王此次又是为何回来？”

他似相识我的忙乱，低低的笑，“和本王在一起，你很紧张？”

“谁说我紧张？”我接住他的话尾快速的反问，眼睛睁得大大。

刘恒将手从我颈下穿过，让我枕在他的怀中，依旧是嘴角噙着笑：“你从前无论对何事都是很淡的，经常会每说一句都思考良久，而且也不会如此使气的反问本王。”

我一下被他的话语噎住，有些心虚，转而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往日冷淡的神情：“嫔妾不外是一时性急而已，也值得代王这样的笑嫔妾么？”

“又来了！”他蹙眉，无奈瞪下。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意：“实在你大可不必如此，见到本王就放松些，本王实在不喜欢看你四处警备的样子。”

那一丝苦意也渗入我心，苦得话也说不出。只是默默地依偎在他胸前，满怀心事。

真的能说不预防就不预防么，我们之间那随时都有可能被撕破的懦弱信任，如何让我不预防？也许今生我们注定不会如同寻常伉俪，我们更是君臣，仅此隔膜就把鸿沟铸成，更况且他与我都是身不由己，还说什么其他？

幽幽的将话题避开，我低声询问：“代王还没告诉嫔妾这次为什么回来呢？”

他知我居心岔开话题，叹了口吻，答道：“过些日子是母亲的寿辰，一年来本王总是在惹她生气，所以想回来为她庆贺，另外也要过年了，再不回来会引起他人怀疑。”

薄太后与刘恒决裂后远离代宫，虽是仍保留太后名号却已不问世事，此次刘恒想要为她庆生，怕是要多费些头脑了。

“王后娘娘那儿，代王可曾去过了么？”我婉声问。

“去过了！御医不让本王进门，说是怕有所熏染，所以只远远的从窗口看了，宜君她……她瘦了许多。听御医说，怕是撑不了几日。”刘恒提到杜王后时满是牵挂，究竟那是他的妻，结发的妻，点过花烛的妻。

心意沉沉，我的神色有些落寞，原本春意盎然的帐内，也霎那变得空寂。

刘恒见我如此，也是不语，两小我私家僵持着，等着相互启齿。

我清了清嗓音，艰难启齿：“太后娘娘的寿诞可是十二月初八？”

“嗯！”他也不多答，我只得再次陷入默然沉静。

十二月初八清晨，代王刘恒即率文武百官去三真庵为薄太后祝寿。

我镇守后宫不得空暇，只得失礼。单让灵犀随行送上我们连夜赶绣的万寿福帐廖表心意。

岂料灵犀不到卯时就栉风沐雨的赶回。我大惑不解，连忙问她为何，她无奈的说：“太后娘娘不愿开门，代王和文武百官都还在门外跪着呢！”

果真如此。薄太后仍在怒中。想她当年忍辱偷生刚刚保住了独子性命，如今却为一个区区妇人就与自己翻脸，她这口吻是无论如何也难以下咽的。

抬眸问灵犀：“那代王准备就这么跪下去，直到开门么？”

灵犀点颔首，说：“嗯！百官也都无策悉数跪着呢，谁也不敢怎样。只是代王心中记挂聆清殿没人主事，怕照顾不外来，先放仆众回来了。”

我思量一下，命灵犀将熙儿穿上厚衣棉帽，与我一起前去那草堂。

于是一辆轻车，几人质朴穿着，从草堂外咆哮而至，惊得众人皆转头张望。

我以薄纱环面，双手抱着熙儿，径直走到代王身边，扑通一声跪倒，身体起劲的向前躬。熙儿葳在我的怀中气息难以收支，极其不舒服，不用一会儿就哇哇大哭起来。

不用转头，就已听见盔甲酷寒的声音，我嘴角沁出一丝冷笑，只是哭了几声就忍不住了是么，后面尚有呢！

杜战虽然不知我意为何，眼看着熙儿的哭声由弱变强，就连身边的刘恒也对我侧目相问：“照旧先让人把熙儿抱下去罢，何须连他也一起如此？”

我冷冷的说：“他是代国世子，内里是他的亲祖母，岂非身为世子他就不应也不用尽孝了么？”声音说的很是响亮，足够让身后起身的杜战再次隐忍跪倒。

刘恒深深看着我，似乎要从我的面容上寻些眉目，好知道我为何做得如此残忍。

熙儿依然响亮地哭着，远处的文武百官也开始窃窃私议，我后母的狠毒形象至此建设。想那杜王后未死我且如此，若是杜王后不日去了，世子怕是性命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