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蛮（一）（1/2）

小蛮十岁的时候，亲娘死了。

她胡搅蛮缠了三年多，临死的时候还含恨带怨，扯着小蛮细瘦的手腕，说：“你爹和谁人贱人……我做鬼也不放过他们！小蛮，你就记着你爹是个畜生！”

她死不瞑目，带着狰狞的心情被埋进土里。那天又是打雷又是下雨，有履历的老人说这种天气最容易发生尸变，于是小蛮的爹便又掏了十两白银，皱着眉让人用铜链子把棺材锁了一道又一道，塞进坑里。

没几天，良久良久没回家的爹就带着二娘回来了。二娘并不是娘嘴里的媚惑子，相反，她来的时候穿着白色衫子，鼻子旁一颗殷红的尤物痣，笑起来甜甜的。

她已经有身八个多月了，捂着肚子，又忌惮，又试探，看着小蛮。

爹淡淡说道：“小蛮，过来见过你二娘。你娘死了，以后二娘就是你亲娘，要孝敬她，知道吗？”

他说得那样轻松，似乎付托晚上吃南瓜而不是吃黄瓜那样。南瓜和黄瓜可以随便换，亲娘可以随便换吗？

可以，小蛮对自己说。

然后她笑嘻嘻地走已往，像个被雨淋湿的小鸽子，轻轻依偎进二娘的怀里，，软软地叫了一声：“娘，你好漂亮。”

那一声娘叫得二娘心尖上的肉都在颤，赶忙弯腰抱住她，慈祥万分。爹也想不到这样顺利，忍不住展开笑颜，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壳，柔声道：“你娘苦命，小蛮不要怪爹爹。”

她黑白明确的大眼睛天真地看已往，细声说道：“娘很凶……也不如这个娘漂亮……小蛮喜欢这个娘……爹爹，你以后也不会走了吧？小蛮也很喜欢爹。”

童言无忌，果真让两个大人笑得出了声。

这样，不是很轻松吗？小蛮垂下眼睫，牢牢抱着二娘，似是舍不得放手。

做人为什么要棱角明确？那样太累了。讨好别人是何等容易的事情，随便说着貌似真诚的捧场话，各人既开心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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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蛮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把窗台都打湿了一大片。每到下雨天，她都市梦见六年前的往事。娘临死时暴突的双眼、二娘鼻子旁温柔的尤物痣、爹爹嘴角惬意的笑容——历历明确，像刻在脑子里，居然忘不了。

她懒洋洋地起身关窗户，房门突然被人鼎力大举推开，蹬蹬的脚步声冲过来，紧随着一个小肉球撞在她背上，孩童软绵绵的声音叫她：“小蛮姐姐！快让我躲一下！娘真讨厌，逼着我吃鱼。”

小蛮关上窗户，慢吞吞转身蹲下，在小家伙的头顶轻轻一敲，嗔道：“不许挑食！你不是说以后长大了要娶我吗？要是长不高，我才不要你。”

俊秀的小男孩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像委屈的小狗。这就是二娘的儿子大米了，很希奇，这小子不粘他娘，最粘的反而是小蛮。

二娘端着饭碗光光上楼，一面骂：“大米！快点把饭吃完！不吃完今天就不许去武馆！”

大米吓得躲在小蛮后面，揪着她的衣服不放手。小蛮笑嘻嘻地把饭碗接过来，柔声道：“娘，我来喂弟弟，你别费心啦！前两天还风寒呢，快去休息，别再冻坏了身子。”

二娘叹道：“我没什么，小蛮，你可别太宠他。这死小子，整天就会粘着你姐姐！”

小蛮笑道：“我可爱弟弟粘着我呢，对差池，大米？来，咱们先用饭，吃完了姐姐再陪你去武馆玩。”

大米撅嘴道：“我不爱吃鱼！许多几何刺！”

小蛮用勺子舀了一勺鱼肉，小心将刺全部剔去，再裹了一些饭，送到他嘴里，轻道：“来，把刺剔掉了——怎么样？好吃吗？”

大米乖乖颔首，他对小犷悍竖是百依百顺的，或许她喂他吃石头，他也以为比他娘喂的佳肴好吃。好容易把这位小祖宗喂饱，小蛮端着饭碗下去洗，二娘在后面望着阴沉沉奠，说道：“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今儿就别带大米去武馆了吧？小心路上崴了脚。那孩子成日只管淘气，你别总顺着他。”

小蛮笑道：“没事啦，娘你放心。我自己也想去武馆呢，前些日子允许给武馆师父结的络子也打好了，得给他们送已往。”

二娘“哎”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忽听外面有客人来了，她赶忙擦手出去招待，一面道：“晚上记得回来用饭啊！别迟了，今天有你最喜欢的鳗鱼。”

小蛮他爹原本是个酸儒，惋惜屡试不中，无奈之下只得弃文从商，开了一家小饭馆。这边陲之地，时常有远行客，因今生意居然不赖，生计上也再也不用发愁，温饱是绰绰有余的。

小蛮拿了伞，提着一个小包裹，正要出门，转头见大米趴在门帘子那儿偷偷朝饭馆正厅看。她已往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道：“有你这样偷看客人的原理吗？”

大米冲她摆了摆手，低声道：“你来看，这几天来的客人妆扮都好希奇。”

小蛮好奇地隔着门帘偏差看已往，只见正厅那里坐着几人，果真妆扮离奇，衣着鲜明，但栉风沐雨，每小我私家头上都戴着一顶**的乌帽，低垂着头，帽子遮去了泰半的脸，也不像其他客人那样恣意攀谈，他们很清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小蛮的眼珠滴溜溜地在他们身上转圈，最后看到他们腰间佩带的武器，便道：“可能这就是他们说的江湖侠客吧。真是离奇的很。”

大米见她感兴趣，便急着卖弄，抢着说道：“不止他们啦！前几天就有许多几何带刀枪的人来咱们店里，把娘吓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