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页(2/2)
夙婴的脸上升起了不行思议的神情,斑斓的烛影打在脸上以及他眸底的流光也在一瞬之间统统明亮起来,“她……真是这样说的?”声音竟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小太监点颔首,“嗯,她还说让陛下以后记得穿鞋。”他拿余光瞄了瞄天子**的双足。
“斗胆!禁绝看!”夙婴故作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在笑,嫣红的唇角在笑,修长的眉目也在笑,而他身后,满世界帘和烛交织的影子都在笑——或许更是一种不行遏止的疯癫及发泄,一直笑到他的眼睛里都是泪花晶莹。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我从没有问你讨要过的……”他揉揉眼睛,眸底漆黑的瞳色一点一点地飘忽开去,蓝底素笺上的墨锋由浓转淡,然后晕开一抹清澈的留白,笑得好无邪,“呵呵……你自己说的,那么我记一辈子,也不外分吧……”
是的,他并未曾强求过她要对自己好——那么她情愿给予的恩义,他更不会视若未闻。如同殊笑曾为他引路的那一盏明黄的灯火,他无时不刻都市惦念于心。
“太后说,让陛下多敬重自己一些……”
夙婴端着脸喃喃,然后“哧”一声嬉笑起来,敛下眉弯里的春意盎然。瞧他玲珑如玉的脸是何等的孩子气啊,偏那淌到眼底的笑意却是极深、极沉的,甚至还带着一些不行名状的阴冷,隐隐地让人毛骨悚然。嗯哼。脂砚,朕这一次,可绝不是心血来潮呢……
“陛下,毕太医来了!”外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则礼?”夙婴立马换上妖冶的笑脸,巧妙地掩去了眸底的精光,“快快快,让他进来。”
随着流通的珠帘被来人掀开,一名眉目清俊的青衣男子走了进来,神色肃然,“听说陛下又犯病了。”他二话没说便打开了药匣,利落地取出内里的药针。差异于一般针灸用的扎穴银针,那药针竟是乌玄色的,隐约尚有一些褐色的血渍遗落在针尖上。
天子便熟络地解去身上的衣衫,尔后懒洋洋地趴在玉枕上。他果真是恣意得很,即即是于众人眼前竟也可以毫无遮拦地露出自己白皙如瓷的背部,“则礼,朕上次犯病可是在两个月前?”声音娇柔,却媚惑至极,似乎稍不妥心便会被这妖孽般的人儿收去了心魄。
毕则礼揽袖款款走至床边坐下,视线落在他细腻更胜女儿家的肌肤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确实。陛下的病,似乎愈见频仍了。”
话罢蓦然出针,准确无误地扎入原旬七穴。
背部的酸痛徐徐模糊了夙婴的意识,只记得床头那一撇淡蒙蒙的烛影,被珠帘子裁剪成犬牙交织的形状,朦胧的流光倾盘洒了一地。紫檀木窗棂上雕的是朱雀纹,精致到浮靡的镂刻,片片翎羽鲜活如生。是否因它毛羽未丰,照旧锋芒内敛,偏要被禁锢在这牢笼般的地方?
大智若愚。哈!说的竟是自己?夙婴自嘲地阖上眼睛。窗隙漏进的风时而会携来淡淡的幽香——后苑里的白宫雀花已经如饥似渴要馥郁起来了,预示着明日就快来了吧……
第四章细雨润如酥(1)
待翌日晨醒时,整个后花苑都已铺满了粲然的阳光。黄绿色的琉璃瓦上犹滴着朝露,清清润润地梳洗过檐下的尘灰。小太监打着哈欠推开窗子,筛进了日色,细长的柳藤枝正悠闲地拂着雕花的窗棂,飘悠悠的,似还带着些贪欢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