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混沌（1/2）

（1）

失去老四的枫叶公司变得死气沉沉的，“生力军”们开始纪念着逝去的战友，一嘴黑牙，满口粗语，大大咧咧，气冲如牛的老四在枫叶公司独树一帜，是一作别样的风物，能取悦于人，让你线人一新，紧张之余，活跃了气氛。老四走得悲壮，才修炼正果就被踢出了门户，同志们替他惋惜，连高屋建瓴的黄司理也免不了低头多瞅几眼身旁的空椅，她习惯了身边有位“刁民”随处与自己作对，管制与抗争是相辅相成的，既统一也破碎，无论成败，斗争的历程充满着兴趣；一旦面临清一色的“顺民”，反而以为无所适从了，强者是需要弱者作为攻击的靶子，有对手，才气正常训练下去，弱者才气变强，强者才会更强。黄司理失落的心态就是辨证法。

芳姐始终没能够剥开这个另类的男子，就在自家别墅里，她曾褪去强人的面目回归成孱弱的妇人，设想着剥开他外衣后的强悍，但他逃遁了，似乎看透了她的虚张声势；“娘的，老子不稀罕”一句怨愤的咆哮，一叠扔回的钞票，在他离去的瞬间让芳姐找到了无法剥开的原由，尊严是铁打的，牢不行破。

芳姐的心田深处，有个影子，潜藏在老四的身后，那是她流逝的爱人，白皙清瘦，细竹纤茎，弱不禁风，无情的车轮碾过他懦弱的身躯，车祸夺走了年轻的生命，他俩刚过完蜜月，连恋爱的结晶都没来得及培育，抛下她孤身一人，悄然凋零……她成了未亡人，一如雪莲冰冻在云崖边，苍鹰掠事后的幽谷，悲声四泣，她恪守着冰天雪地，将名贵的玉身封存……老四是一抹无意间滑过她身边的霞光，折射出迷恋顾盼的幻影，如梦幻泡影，重现出昔日里形影不离的风物，老四是她理想的影子，芸芸众生里她很珍惜如此难堪的相象，她甚至想强留住幻影，解冻自己的关闭，但最终她做出了放弃，因为影子离不开附着物，也需要灼烁，天有阴晴，灯要熄灭，不是她能左右了的。

只管如此，她照旧忍不住拨通了老四的手机。

“老四，是我，芳姐。”

“钱总，这么急就催要手机啦，太心急了吧，等我话费余额用完就交还给您，行吗？”

“想哪去了？手机送你了，事情有着落了吗？”

“准备拍戏哪。”

“老四，我可提醒你，那玩意儿不能认真，找份稳当的事情才是正事。”

“哼，钱总，您哪，甭替我费心了，我是个粗人，没你们有钱人娇贵，大不了咱做件坏事，蹲牢子去啃窝窝头，照样能活得滋润。我正忙着哩！改天还您手机，goodbye——”

老四的文明用语带着自嘲和怨气。

（2）

自打搬进公寓里，丹丹的生活就完全白领化了，有滋有味地过着牛奶加咖啡的日子，也时常回味起清淡的面条——简朴的生活。但随着“钻石”颗粒的增多，丹丹显着感应应接不暇，力有未逮了，玻璃羽觞反射出的“钻石”光环，五颜六色，色魔一般缠绕，令她眼花缭乱，心力憔悴。

她像神经病院里的女护士，照顾护士着一群男病人，给他们喂药注射，手舞足蹈的病人们躺在病床上，疯狂中不时对她举行着身体骚扰，她司空见惯了，也麻木了，甚至配合着他们扭曲的行动，耳濡目染的她被熏染成了病人，丹丹再次走进医院。

她忐忑不安地望着医生。

“阳性。”医生说。

“多长时间了？”她问医生。

“两个多月。”医生瞥了她一眼。

“能药流吗？”

“试试吧，不行再做人工流。”医生挖苦道，“做一次后，就会习惯的。”

在医生眼里，丹丹属于习惯流产的那类女人。

欧阳总很沮丧，他这个孤苦园丁在自家院子里日夜守侯着，最终等到的却是残花败柳，“果实”早被人偷吃了，他竟浑然不知，他像脱缰的野马，因品味不到肥嫩鲜草而嘶叫着，肆虐蹂躏起蹄下的一地荒原，他一把扯去套子，极端残忍地撒下抨击性种子……

知道了效果，丹丹反而很清静，她没去纠缠欧阳总，死皮赖脸地吵嚷着要人家对自己认真，她也不需要有人来担责，自作自受，就像嘴馋没有控制饮食而长胖，身体始终是自己的，别人只会在背后指指点点，是否瘦身得由自己来作主。可究竟不像瘦身剔除掉多余的油脂那么简朴，而是抹杀掉体内鲜活的生命，无辜的生命体，在医生要她治理手续时，她犹豫了，没了主意，她缺少这份勇气。

坐在办公室里，丹丹什么都不想做，心不在焉地渡过了一整天，下班时，欧阳总像往常一样叫着她，她没有回应，她想起了出租屋，想到了老四，她需要一份亲情来慰籍自己，老四算是她亲人吗？

坐上熟悉的211公交车，丹丹有着老四同样的感伤，谁人男子用并不宽厚的胸膛容纳下自己，让她有份清静，有份依*，有份肌肤相贴的亲近，他们平庸而快乐地过着每一天，身随211车不厌其烦地穿插在都市里，重复着单一线路,纵然车尾乌烟瘴气，整个都市污浊一片他们也触摸不着，呼吸不到，他们陶醉在单纯明净的狭小空间里，只管拥挤不堪，可心静如水，生活得原色原味，而一旦脱胎换骨就再难恢复当初的元气。

房东老太正在院子里开心地逗着猫咪，猫咪很会讨主人的欢心，前爪抓着主人的手杖。

“婆婆好！”丹丹招呼一声进了院门。

“丫头，下班呐。”老太全神贯注在猫咪身上，竟忘了丹丹早不是这里的房客。

走近当初住过的屋子，就见房门紧锁，是把新锁，老四换锁了？

丹丹透过窗户往里看，见房间空空的，连天花板上的吊扇也不见了。

老四搬走了？

老太的房门紧闭，丹丹敲了半天也无人搭理，只有几声“喵”叫，丹丹失望地离去。

（3）

实在老四是搬回了原来住的小屋，省下的200元房租可抵上老四一个月的饭钱，没了事情，衣食住行他都得学会节约，丹丹来找他时，他正蒙头大睡。脱离枫叶快两个月了，除了搭进去500元报名费，《恐怖杀人》仍原地踏步，毫无希望，口袋里的票子却日趋淘汰，再这样下去，只怕房东老太又要追上门来了，无奈之下，老四去了趟二手跳瘙市场，将丹丹留给他的家电变卖了，老四数着钞票心里想：天无绝人之路。

老四醒来时，天色已晚，这两个月里，他的清晨由黑夜开始。刷牙、洗脸、剃须、梳头，他慢条细理地收拾着，然后打开手机，手机还剩下50多元话费，返还手机的日子也邻近了。

丹丹的短信：老四，你搬迁了也不告诉一声，手机又关着，找你不到，很急！

娘的，该不会是想要回家电吧。

老四心虚地关上手机。

“看牒呀，最新好莱坞恐怖大片！您看，刚进的货！”影牒店站满了人，晚上来租牒的人更多，生意比白昼火，老板高声吆喝着。

“给，《杀人档案》——刚进的，看吗？”老板问老四。

老四摇着头，电视机、dvd都卖了，拿什么看。老四在店里转悠着，这边摸一把，那里放回架子，无聊地打发着时间。

“喂，你到底租不租？咱可要打烊了。”老板冲老四叫道。

老四这才发现店里只剩下他和老板。

“你这店没发现有黄牒，谋划正当。”老四一本正经地说道。

“您是……”老板做贼心虚，赶忙用身子遮住架子下的玄色塑料袋子，“您要看啥，请随便。”

老四走近老板，眼光炯炯，一身正气，吓得老板脸色煞白，忙不迭地递给老四一支香烟又颔首哈腰所在上火，“辛苦了，晚上你们还要出来检查，请多看护。”

老四吐着烟，继续演戏：“没措施，黄牒泛滥，不管能行吗？我还得赶下一家。”

“您走好！走好……”老板擦着汗，笑脸相送。

走在街上，老四为适才的即兴演出而暗自喝彩。

也真是：天下本无事，杞人忧天之。

老四流离在夜色里，像只丧家的宠物犬，钻进了死胡同，黑夜是道墙，高不行攀，密不行透……

（4）

老四再次开机已是第二天黄昏，两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