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我想哭,只有捏着拳头强忍。年迈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也不要年迈惆怅的时候还要为**心。我眯起眼睛,装得像是被太阳刺着了睁不开,实在……只是不想眼泪涌出来让年迈望见了……
“嗯!”我重重所在头,再也不敢多待,扭头就往回跑。眼睛一睁开,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了,我一边跑一边特长去抹,脚下越发用力,好不容易跑到巷口,刚拐了个弯儿,知道年迈瞧不见我了,腿一软,靠在墙上,张着嘴,只以为咽得气都喘不外来,索性一翻身,趴在墙上,特长挡着脸,闷头哭了一场。好不容易续得没那么难受了,眼泪却照旧止不住,身上仍旧没有气力,软软地坐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嫂嫂那半句话总在我耳边,我就像是被同一根针刺了一遍又一遍,直弄得自己都麻木了,望见伤口淌着的血,却感受不到痛……
年迈……我出生的时候,年迈已是秦家的义子了。那时候年岁小,不是疯玩就是死睡,什么也没去多想。到厥后,娘带着我们逃了出来,年迈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别说我和二哥,就是娘也仰仗着他,在我心里,从没有一刻还会想起他是下人的孩子。可是,到现在追念起来,年迈和我们之间总有道坎,这坎有娘有意无意之间设下的,也有年迈自己严守着的——年迈从来都没把自己看成“秦家之后”。我曾天真地以为,爹都把秦家锏教给年迈了,谁人“下人之子”的看法怎么还会存在呢?可是,现在一想,中年得子的爹,意识到时局动荡,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可能就会为国捐躯,二哥还小,若是不将秦家锏传下去,很可能便就此失传。爹将年迈认作义子时,是不是便有着那一份无奈……而当年的无奈,到了今天,即是那道似乎永远都无法逾越的坎……
我撑着墙站起来,双腿仍是抖,可是,我必须要回去了,年迈把娘托付给了我,我不能只顾在这里躲着。我扯起袖子使劲地擦着眼睛,又找了口井,打了凉水上来敷了敷,理了理衣衫,这才往家赶。我才知道,这些年,最不容易的就是年迈,然而再苦再难,年迈始终都把娘和我们放在首位思量。我原本就仰慕年迈,现在对他更是敬重,我悄悄下了刻意,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伤年迈的心。
我抵家的时候,嫂嫂已经带着儿走了,娘还不知道这事儿,我想这最好了,便只是陪着娘说些闲话,娘很喜欢嫂嫂,我就也助着夸嫂嫂的女红好。到了晚间,年迈回来了。我注意去看他的脸,可年迈却并不愿让我多看,先到娘的屋子问了安,就一小我私家关在书房里。我急得团团转,一边又担忧等二哥回来了该怎么跟他说。
二哥今日该是和嫂嫂一起回外家,原来说晚上不回来的,可就在我着急的时候,我却听到了疾驰的马蹄,我绝不会听错的,是黄骠马!二哥回来了!
我跑出去迎他,二哥进了家门,二话没说先问了一句:“年迈呢?”
我一看二哥的脸色就明确他是都知道了,赶着替他带过黄骠马,一边回覆:“在书房!”
二哥把黄骠马交给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就往书房冲去。我快快当当地把黄骠马带去马房安置好,等我赶到书房,正望见二哥对着年迈一个长揖,也不说话,年迈怎么让都不愿起来。我心里一热,跑已往站在二哥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揖了下去。年迈不再让了,直挺挺地站着,好半天才说了两个字:“我懂。”
嫂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娘没有问什么,但我知道娘肯定猜到了,只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从那天以后,二哥和嫂嫂看上去是一团和气、相敬如宾,但我却明确看到,两人之间已泛起了一道隔膜,只管很薄,然而那正是最不易捅破的。
又过了一年,二哥在衙门越来越忙了,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我经常望见嫂嫂一小我私家坐在窗边望着院门发呆。不知为什么,我总以为二哥是在躲着嫂嫂,娘叹气的次数也多了,一家人竟像是有些生疏起来。
最近这阵子,就连年迈也经常外出,娘有些担忧,私下问我年总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我一听就来了精神,当年八卦的劲头都摩拳擦掌了起来,自告奋勇地要随着年迈去探个究竟。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装模作样地先在院子里练了几遍锏,等年迈出来了,一猫腰,提溜着锏就随着出了门。原来有些愧疚,这照旧几年来我第一次没有练完锏就出门,可一想到娘的推断,就兴奋得把那点儿愧疚都丢到了脑后,暗地里念着:八卦精神永不倒——忠实地执行娘交接的秘密任务。
年迈先去了铺子,我就在铺子外头墙角旮旯里蹲着守候,快到了中午,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又不敢跑开去买吃的,只好靠着八卦精神硬顶。好不容易熬过了中午,年迈竟出来了,我赶忙悄悄地跟了去,年迈通常要到晚间才会歇了铺子回家,这次那么早就出来了,肯定有事儿!
一路上躲潜藏藏,竟随着年迈练了德胜楼。自从几年前硬赖着跟了二哥来吃了贾闰甫的酒席,我一直都没有再来过。突然到了这里,不禁又想起了谁人清俊的人。我已经好几年没见他了,他帮二哥解了那场围之后,没几个月就脱离了历城,我不知道他去了那里,只是听二哥偶然提起,似乎是和绿林有些关系。
我一边想着,一边躲在楼梯下的黑影里,看着年迈上了二楼,才悄悄地跑出来,轻踩着楼梯上了楼。
先扫了眼大厅,没见着年迈的影儿。我暗自纳闷,难不成年迈包了隔间?年迈平素可不是那铺张的人呢。
我竖起耳朵,贴着墙,一间一间地找已往,期间店小二跑过来,对我左看右看上下掂量,我不耐心,居心扬起手臂,把手里捏着的锏在他眼前晃了晃。小二一看那明晃晃硬实实的锏,脸就白了,我赶忙再朝他甜甜一笑,撇撇嘴,示意:只要你不管我,我保证也不管你。
小二没有铺张时间,扭头就跑开了,没有人再滋扰我,我便全神贯注地找年迈的声音。转过了西北角,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语声。
“这样可怎么行,不如我去回禀了娘……”
我一听这话,心就猛跳了起来,虽然隔着墙,但我眼前明确浮现出了英挺的年迈和一个妖冶娇艳的女人,那女人定是在微微含泣,点点泪痕,梨花带雨,更添娇美。“这样”?怎么样了?是什么样的事,使得年迈决意去和娘说明晰?
我听到隔间里有了消息,像是有人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我的眼前已泛起了两个身影的重叠,也许年迈的手正扶着那女子的肩,温柔地慰藉着她……
正在我独自遐想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回覆了年迈。
“不。”
男声?而且……也是我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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