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2)
小宅院情投意合大路口吻结语冲
一连几天,我都是在浑浑噩噩中渡过的,唯一清醒的时候或许就是下厨做菜。那天,他淡淡的一句“很好吃”,让我从以后天天变着方儿地给他做吃食,把什么法儿都想尽了,就是蛋糕和饼干我也都试着做过,效果虽是不错,但病中的人照旧喜欢清淡,这些味重油多的,我做过一次也就不再做了。
等我从厨房出来,只要一站在他的眼前,我的脑子就晕晕乎乎的。他和以前差异了,如今的他经常会对着我笑,只管是无声的笑,可我总会知道,纵然是低着头,或是背转身,我也能感受到。而每一次,我都市被他的笑吸引,悄悄地跪坐在他的床边,只是痴痴地看。他不笑时,面上是那么冷,可一旦笑起来,每一寸眼波都是鲜活的。他会微微侧目,嘴角只朝一边轻挑。或者悄悄垂眸,嘴唇轻抿,却无意掩饰浅扬起的唇角。而当他的眼睛专注起来,眼光有了明确的焦点,他的整张脸都市显得格外柔和,嘴唇或张或合,有时又轻轻哆嗦,像是要吐出一个字,可是总也说不出口。每逢此时,我都市陷入一种不知真假难辨梦幻的状态,低着头不敢看他,因为我知道,我若抬头,便能在他的瞳仁中,看到自己。
我向来是不喜欢这种境况的。周围的一切都似乎朦胧起来,我变得怀疑一切,对什么都不能确定。好频频,我都想兴起勇气向他问个清楚,那天为什么握我的手,又为什么这几天对我惮度如此反常。可是,每次到了他的眼前,打好的腹稿就消失无踪,怎么也开不了口了。在我的心底,似乎在期盼什么,也在畏惧什么。我感受到自己的矛盾,既想打破这样的僵局,又想维持现状,纵然是梦,也是希望能做得久一些的吧……
然而,事情总要发生变化的。有一天,我进屋给他换药,厨房里烧着水,我便敞着门,以便水开了周婶能叫我一声。不意,换药时,他竟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又懵了,早忘了挣扎,便任由他抓着,连周婶走近的脚步都没有听见。
周婶推门时,我和他即是这样,靠得很近,又手握着手。我看到,周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心里一慌,就想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没想到他竟一点也不妥协,反而把我往自己身边一扯,我的头已挨着了他的胸膛。我使劲抬头看他,只见他一双眼睛望着周婶,绝不避忌,是如此坦然,甚至,我还看到了一丝类似快乐的光晕。
周婶什么话也没说,便退了出去,临走还掩上了门。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说:“我会好好待你。”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窒息似的感受压迫着我的胸膛,耳畔都是这一句话,盘旋着不愿离去。我迎上了他的眼光,此时现在,他的眼睛,竟是罕有地热切。我的胸膛要炸开了似的,行动完全没有经由大脑,我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他像是怔了怔,但很快,便用他完好的左臂,环住了我——先前那一点我无法确定的工具,终于,酿成了无边无际的幸福。
我不再犯晕了,他朝我笑时,我也不会再不敢正视,我总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谁人小小的自己,就怎么也抑不住笑了。对他的称谓也着实费了我一番心思,从前,我曾经叫他“伯当哥哥”,厥后跟他使气,又叫过他“王令郎”,可现在呢?现在虽然不能叫“令郎”了!我可不是“小昭”。嗯……我歪着头,把我上辈子看过的古装电视白话小说的回忆了一大圈,突然想起黄蓉的标志性称谓:“靖哥哥”。我一小我私家闷着头吃吃地笑出了声,一转身,甜甜糯糯地叫了一声:“勇哥哥!”他显然是没有准备,愣了愣,竟“噗哧”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作声的笑,我拉着他的袖子,把这三个字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微蹙眉头,说了句:“好了,瑶瑶。”我才格格笑着跑开了。
他叫我“瑶瑶”,差异于娘的“瑶儿”,也差异于二哥的“小丫”,这是,只属于他的称谓。
他的伤好得很快,就连那位医生都啧啧称奇。可只管如此,医生仍千付托万嘱咐,一月之内,无论如何不能乱动,惟恐留下后遗症。所以,虽然我很记挂二哥,但在他的眼前,我是绝口不提翼州二字。我却没有意识到,实在在他的心里,又何曾忘记过二哥呢?
这天,周婶出门走亲戚去了,厨房里却已没剩下什么吃的。他现在好了许多,也不用人天天看护了,我便自己跑出去采购。不意等我买好工具回来,屋子竟是空空如也!床上的人不见了!
我又惊又急又吓,第一个反映就是一定要找到他!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上那里去找,一时间我是毫无头绪。我在屋子里连连打转,一边起劲让自己镇定下来。
首先,人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一,自己跑了,二,被别人绑架了。我冲到床前看,被褥整整齐齐,他的睡相一向极好,被褥床单总是平平整整的。看上去,不像是发生过反抗、挣扎。虽然他现在受伤,行动能力受限,可他究竟武将世家,从小练武,反映能力和警醒性都比一般人要好,若要在他毫无预防的情况下把他带走,可能性不大。
岂非,他是自己走的?
我趴在床上使劲摸,终于摸到了角落里几层被褥下的包裹。他没有把包裹带走,似乎并不是走远路的样子。
我一呆,转身又突入了马房。果真,他那匹“奥利奥”不见了!可是,那把强弓却被他卸了下来,现在正悄悄地倚在格栏上。
我恨恨地拿背顶住身后马房的墙壁——还用问吗?他出门了!我原来担忧他是自己跑去翼州追二哥,现在看来,还不像是出远门。这小我私家!真是声色不露,平时也不见他说什么闷啦,躺的时间久了想出门啦……没想到一有时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跑出去了。
我还在嘀嘀咕咕地自怨自艾,奥利奥踩着稳健的小碎步,高抬着头,趾高气昂地回来了,虽然,背上还坐着它的主人。
我气儿还没消,适才他让我吃的惊吓,到现在我心还跳着呢。翻了翻眼睛,不朝他看,也不说话。
他已是望见了我,翻身下马。我不愿转眼珠,只在余光里拼命瞧他,他下马的行动很稳,右手虽不能动,但他只靠左手的气力,一按一撑,右脚潇洒地并到左侧,反偏向下马竟也是顺顺当当的,看上去倒还像是更多了几分特此外优雅似的。
他朝我走过来,我知道他是在笑,可我就是硬撑着不愿看他。
“怎么了?”他先开了口,我心里一暖,便知道适才没有猜错,就是从他的声音里,也能听出明确的笑意。
“怎么不兴奋了?”他又问了一句,我皱着眉,心里忿忿: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明知故问!
“是我欠好,我应该先知会你一声再出去的。”他已走到了我的眼前,说出话来语声越发低了,我却一点也没以为不满,脸已是滚烫的了,手掌不自觉地往下压,恨不得他说得再轻些……他竟会致歉,一秒钟前我照旧绝对不会信的……
“我很担忧你啊……”我那些原先酝酿好的责备、埋怨就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一张口即是这样一句话,话语中竟情不自禁地带出了些类似幽怨的降低,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他轻轻笑了笑,他的笑声就似乎是清晨的露珠滑过嫩薄的树叶,清澈地一跳,便就此没入了土壤中。我低着头,那笑的余音就似乎是云朵般包裹着我,暖暖的适宜就一直从心底蔓至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他抬起了手,我这才看到,他的左手拿着一个锦布包裹。我伸手替他托着包裹,他腾出左手,打开了包裹。阳光映着包裹里的工具,现出一种珍珠般柔和雅致的光泽。他伸手抖开了这工具,是一套宫装,白纱蓝底,细碎的小花,只管是宫装的名目,裁剪却是较为简朴,颜色也素净,但和我身上为图行路利便穿的男装式样棉布褂子显然是有着的差异。
“换上吧。”他把衣服团了团,连包裹一起塞到了我手里。
我也有些心动,虽然我对穿着向来不考究,可女孩子哪个不爱美?看到这样一件素雅的衣裙,早就想试一试了。再想到……他久病后的第一次出门,还特地为我买了件衣服……细纱的衣料捏在手里,越发是显得软和温暖……
我跑回房间,褪下了通常一成稳定的袍子,换上了这一身轻薄的衣裙,重新梳了头,就连鞋子,我都换上了从来不耐心穿的绣鞋。等我再走出去时,他正站在门外等,一听到推门声,他便连忙转过身来,眼光绝不迟疑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垂着头,怕羞带怯地走到他的眼前。他没有掩饰面上的赞美之色,伸出左手,牵起了我的手,牢牢握住,就不愿再松开。
“明天,我们就出发。”他突然这样说,我原来是要阻挡的,可是,此时现在,站在他的身边,感受到他坚实的存在,感受到他有力的手,我开始生出了一种完全彻底的信赖感。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判断,也相信他对我的心……既是他这样说了,那便一定是最好的部署,我只消听从即可。于是,我只点了颔首,身子微微歪向他,轻轻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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