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阿木·九死一生（1/2）

沐小木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全然混淆了时间，在这个终日燃着火炬的漆黑地牢，她不辨日月，不辨偏向，甚至开始怀疑外界是不是已过了一个季节。

不知道休息了多久，体力竟恢复了不少，沐小木撑着脑壳发了一会儿呆，便又从牢里被拖了出来，四肢脱离被牢牢牢靠在木架上。

燃着的火炬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阴暗湿润的大牢里空气粘稠，轻易就腐蚀了骨骼肌肉。沐小木以为自己的枢纽似乎塞满了棉花，使不出一丝气力。

面色阴沉的狱官已经懒得与沐小木空话，他掌管大牢多年，这点手段早已使得得心易手，弄死上头想要弄死的，折磨上头不想弄死但又不想让他好好在世的，此类技术钻研的颇为精致，还从来没有失手过。手里的皮鞭都不需要特殊处置惩罚，便能让眼前细皮嫩肉的大人痛不欲生。

他舔了舔舌头，握着皮鞭的手腕略一翻转，空中便划过难听逆耳的破音。

沐小木一颤，印象中的疼痛感令她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多次了，照旧没有习惯呢，真***疼啊。

狱官再次扬起了手，沐小木禁不住闭上了眼睛，可是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她惊讶的睁开眼，就听见身后台阶上响了脚步声，一声一声，甚是随意，似乎午后时分，在子午河畔散步消食那般惬意。

这世上尚有谁，来大牢也能来的这般宾至如归。

“首辅大人怎会屈尊前来？”狱官丢了手中皮鞭，忙不迭的上前。

那人似是不爱穿官服，见着他的时候，都是便服。即即是便服，腰间的玉带仍彰显他尊贵的职位，他怀里永远抱着那只自豪的猫，白色的皮毛窝在他深色的臂弯里，显的特别通透。

“在宫里待的乏了，颇觉无趣，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便进来一看，不行么？”湛首辅略带不满的看着狱官搬来的椅子，拧起眉毛。

狱官瞧他面色不愉，连连赔不是，道：“自是可以，自是可以。”

湛然身后的宜嗔仔细的将椅子擦拭了一遍，宜喜则将随身带着的芙蓉掐花软垫审慎的铺好。

狱官垂首立在一旁，知晓这位大人素来很会享受，京都里有钱有势的不少，可是明面上都有些收敛，究竟谁也不想让人指着鼻子骂贪污*，唯独这位大人从来不委屈自己，排场大，够奢侈，大牢这种污秽的地方更是不会涉足，也不知他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

首辅大人慢悠悠的坐下来，墨色云纹丝质长衫在火光里显着灭灭，他金丝白玉束发，面目俊朗，神情怡然。

沐小木此番境况再遇首辅，虽是惊讶他的目的，但心境已大差异以往，浑不在意的审察着他。狱官则心田忐忑，被他的突如其来弄的手足无措。

“愣着做什么。”他略带无聊的敲了敲桌面，斜睨着狱官，道：“继续啊。”

“下官恐惧。”狱官抖抖缩缩的便跪了下来，道，“下官愚钝，不知大人何意……”

“本官说过了，只是来看看。”湛然耐着性子，慢条斯理的又说了一遍，“你只管做你的，不用忌惮我。”

“这……”狱官疑惑甚重，额头上沁出汗水，但瞧见湛然凌厉的眼光，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提心吊胆的站了起来，再度握上了长鞭。

沐小木看着前方的湛然，湛然的眼光亦毫掉臂忌的望着她，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啪”鞭声破空而来，沐小木新换的囚衣再度被撕裂，鲜血顺着伤口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她脸已经皱成了一团，脸上的血污被冷汗一遍又一遍的冲刷，嘴唇早已被咬的无半分血色。眼睛徐徐闭上，似是又要昏厥已往，狱官顿了顿，犹豫着停了手，不知该不应继续。

沐小木得了空，缓了缓，意识又徐徐拉了回来，她委曲撑开眼皮，再次朝湛然看去，很轻易便发现那位居高临下的大人一直在看她，眼里带着一丝趣味，似是极浏览她的受难，这里的大人还真是癖好许多，沐小木默默的想。

湛然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再打。”

沐小木透过汗湿的发梢，望见湛然一脸玩味的笑容，裂开嘴也回了他一个笑，只惋惜她先前怕疼怕的要死，没少流眼泪，此时笑起来，份外难看。湛然倒不在意，反而极开心，瞳孔里光晕流转，神鬼莫测。

狱官再度执了鞭，心道，原来首辅大人不是来救这个小子的，虚惊一场，这事得赶忙回给随大人。

鞭子沾上血肉，即是钻心的痛，沐小木忍耐力极差，疼了就叫，绝不遮掩，湛首辅看的乏了，便逗逗膝上的猫，百无聊赖的打个呵欠。

沐小木觉着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意识再度离自己远去，兴许这般睡已往了，不再醒来也是一桩幸事。

“给他打点水，弄点吃的。”昏厥之前，她听见那人懒洋洋的付托着。

……

沐小木醒来的时候便望见狱官狱卒跪了一地，而自己仍旧被绑在木架上，祭品一般任人宰割，只是口舌之间湿润甘甜，想必是有人给自己灌了水。

“滚吧。”湛然抬抬手，狱官便如临大赦一般带头走了出去，狱卒们紧跟在他身后，仓皇离去，宜嗔宜喜也在湛然的示意下守在了牢门之外。

大牢里马上空空如也，只剩风姿卓然的湛首辅和破碎不堪的沐小木。

“疼么？”湛然走到沐小木眼前，拨开她沾满汗水和血污的头发，露出她的眼睛，语气里并无体贴，倒是带着一丝挖苦。

沐小木无力躲开他的手指，任他摸上面颊，他一身锦衣华服对上自己衣衫褴褛，更显得自己卑微的可笑。

湛然手指冰凉，触上沐小木脸上的伤口，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湛然瞧见了，轻蔑的笑了笑，道：“男子么，不履历挫折怎么生长？不疼，怎么长记性？”

沐小木张启齿，动了动喉咙，由于水分流失，尚发不作声音。

“本官不是乐善好施之人，你使用了本官，这即是价钱。”湛然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道，“你可知你打着本官的旗帜杀了李三，这笔账随仁会变本加厉的记在本官头上？若依本官的性情，本不会同你说这么多，只是克日，本官心情意外的好。”

沐小木眼光不似往日般收敛，竟隐隐露出些许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