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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僵硬,但这个时候伊臣的心思全都被卫霆飞填满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伊臣不知道,任何疑难问题在卓麟眼前都可以推断出一定的结论,只是这些结论并非都适合说出来。
是谁泄露了卫霆飞的行踪?实在卓麟心里已经有了可能性最高的人选。
可是,他看了看伊臣,看着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紧张神色,最终照旧没有把实话说出来。
不久以后,车子就驶入了旧城区。
在兴义会覆灭以后,旧城区就酿成了天玄会的土地。路上随处能望见衣着流里流气的男子靠在电线杆旁,或者站在巷子里吸烟。这些人都是天玄会的眼线,时刻监视有没有其他帮会的人混进来。
所以,外貌看起来旧城区和已往没什么两样,但上次一战以后,这里的名堂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天玄会成为了这块风水宝地的新主人。
天已经黑了,路上行人稀少,而且越是靠近口岸,周围的景致就越是荒芜。
口岸四周险些没有人栖身,在如今处于被天玄会封锁的情况下,就跟荒芜的田野没什么两样。
车子逐步减速,停在距离口岸不远的一间废弃平房后面。
这是伊臣和卓麟预定好的企图,他们要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徒步潜入口岸,找到卫霆飞,将消息告诉他。
“找到我堂哥就行,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卓麟的注意力在车子停下之后,一下子都转移到口岸那里去了。他心不在焉的扔下这些话,然后就敏捷的跳下车,狂奔离去。
“可是……卓麟!”伊臣想叫住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卓麟修长的背影在夜幕中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独自一人留下来的伊臣有些无言。
好吧,也许卓麟认为自己已经把意思表达清楚了,但他真的明确到底是谁较量容易跟别人起冲突吗!上次在学校里被团体追杀的到底是谁啊!
伊臣扶着额头,也随着下了车。
在谁人时候,伊臣的想法还很简朴,只要乐成把消息亲口告诉卫霆飞,敌人的阴谋就不能得逞。然而,厥后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明确了,一切并没有这么简朴。
***
夜晚的口岸,寂静无声。
没有任何征兆能看出,今晚这里即将发生一场恶战。
伊臣靠在墙角,仔细检查了身上的防弹衣,又摸了摸腋下的枪。
汽车后备箱里的工具一应俱全,让他和卓麟瞬间就能做好踏上战场的准备。这辆车是当初卫霆飞送给伊臣代步用的,他在往内里塞武器的时候,只是为了让伊臣在紧迫时刻防身,恐怕从来没有想过,它们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秘书和堂弟用来救他的命。
闭了一下眼睛,伊臣在脑海中勾勒出口岸人员的漫衍情况,然后迈开脚步,出发了。
因为口岸还没有启用,又远离住宅区,人烟稀少,天玄会在这里配备的人手也并不多。但正是由于这份疏忽大意,给了那些身份不明的敌人可趁之机,口岸外围有许多适合藏身又无人看守的地方,匿伏在那里的话,基础不会被发现。
集装箱堆放处就是其中之一,夜幕下,那些庞然大物露天堆放在一起,在月光中投下庞大的阴影。早年口岸关闭之后,这些无用的集装箱就被废弃了,多年来早就腐烂生锈,基础不能再用。
这些集装箱胡乱堆放着,将清闲支解成错综庞大的迷宫。伊臣凭证影象绕过几个集装箱,果真望见一名身穿工装服的男子匿伏在那里,似乎正在待命,期待着下一步指令。
那名男子持枪的姿势很熟练,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工人。而伊臣知道看守口岸的兄弟都是玉衡堂的打手,基础不会做这种乔装妆扮。
这个工人,看来就是敌方的匿伏了。
伊臣并无意与敌方发生正面冲突,他只要顺利见到卫霆飞就行。于是,趁男子不注意的时机,他从后面靠近已往,手臂卡住对方的脖子用力一扭!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也许男子是因为行动时间未到或者距离战场中心较远,因此放松了警惕。如果正面坚持的话,伊臣不认为自己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吐出一口吻,他把昏厥已往的男子踢到墙角捆好,然后脱掉对方的制服穿在自己身上。
几个小时之内,这小我私家应该是不会醒的。不外,没想到自己疏于磨炼却还能一击即中,伊臣忍不住微微一笑。他还曾经企图偷袭失败的话,就爽性把人一枪打死。
那,要试一下吗?
在这里直接把人干掉,会不会更清静?万一他提前醒来的话,说不定会去通报自己的老大。
伊臣沉静地看着倒在地上昏厥不醒的那小我私家,犹豫着,稍稍放低了消音器的枪口瞄准他。
实在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属于阳光下的世界,也不再需要遵守普通人的规则。从他手里经由的陋规都足够把他送上绞刑架了,就算杀一小我私家也只不外是再增加一条罪名。
举枪的行动凝滞了几秒钟,他照旧逐步放下了手。
在这里让自己的双手染血,这没有意义。干掉这小我私家虽然可以永远堵住他的嘴,但如果敌方够精明,发现一个同伴不见了,同样会引来怀疑。
于是,伊臣想了想,从自己的衬衫上撕下布条把对方的嘴塞紧,然后把他拖到隐蔽的角落,自己继续出发。他不会忘记自己行动的初衷,谁人家伙,暂且留他一条命吧。
☆、第85章
那名男子的装备比伊臣原本的西装更适合行动,也能在夜色中隐藏自己的行踪。
深夜的口岸静的恐怖,那样的寂静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镶嵌在伊臣的头脑里。等到望见目的地的时候,他的背后已经浸满了冷汗。
眼前就是口岸的码头了,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薄雾,凄迷的月色下,夜幕中隐约可见一艘巨轮停泊在口岸。数十名身穿工装服的男子正在忙碌,天玄会的事情效率确实很高,不久之前兴义会覆灭的时候这里照旧一片废墟,想不到现在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使用的水平了。
距离码头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客栈,凭证卓麟的情报,因为口岸还没有完全修缮竣事,这座客栈暂时作为工人们的歇脚地。同时,它也是认真看守的天玄会兄弟们的歇脚地,卫霆飞回来以后,应该会在内里呆上一会儿,然后再启航回市区。
此时,在修建物上方,半掩的气窗里透出昏暗的灯光,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企图里,伊臣认真去见卫霆飞见告他消息,而卓麟事先会为他扫平前进蹊径上的障碍。现在看来,一切都举行的很顺利,在适才偶遇那名伪装成工人的男子以后,他就再没遇到任何阻碍。
胜利近在眼前,只要进入这间客栈,就能见到卫霆飞了。
伊臣悄悄握紧了拳。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喂,你!”
伊臣全身一震,他逐步转过身,望见一名全副武装的男子正在向他走来。
“——你!怎么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待命?报上你的姓名和编号!”男子声若洪钟,一脸的凶神恶煞。
“我……”伊臣感应自己的血液在徐徐冻结。
这里怎么会有人?
是卓麟疏忽了,照旧……?他人在那里?有没有事?
自己该怎么脱身?撒谎、逃跑、跟对方纠缠一会儿、抑或是……直接攻击?
头脑在快速思考着最完美的解决要领,而这个时候对方已经在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脸上满是困惑和警戒。伊臣退却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后腰的另一支枪。
尔后,他故作镇静地说:“对不起,我是新来的。这里太大了,天又黑,一不小心就……迷路了。你是玉衡堂的兄弟吧?能不能贫困给我指个路?”
对方怔了一会儿,尴尬地高声说:“对!……我,我是玉衡堂的人!你要去哪儿?”
伊臣心里一沉,看来他的套话奏效了,这小我私家在说谎,他基础就不是玉衡堂的。卫霆飞曾经跟他解说过天玄会每一个堂口的特点,其中玉衡堂的特点就是隐秘。除了青龙馆那种帮会兄弟云集,各人各自清楚内情的地方,在一般情况下,尤其是在事情中,玉衡堂的人是绝不行能随便泄露自己身份的。
他们是保镖,是打手,是天玄会隐藏在黑漆黑的利齿。这样一个性质特殊的堂口,绝不会在事情中嚣张高调,这是玉衡堂最基本的原则。
所以看来,没有此外措施了,要最快速有效的处置惩罚这件事,就只有……
伊臣握紧了后腰的枪。
就在这时,耳边掠过一道凉风,陪同着一记轻不行闻的枪声。
男子的行动骤然僵硬,胸口溅出一丝血花。
尔后,他的身体逐步向一侧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地面上,徐徐渗出了一滩血迹。
伊臣愣住了。
险些在同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臣一愣,他抬起头,望见某个集装箱的顶部有黑影一闪而过。他只以为夜色中有凉风掠过,发梢轻轻被吹起,过了一会儿,就望见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漆黑的发丝掩盖住一双银色的锐利眼眸,穿着玄色紧身衣的乔笙泛起在了伊臣的视线里。他肩上扛着一把微型偷袭枪,冒着青烟的枪口在月色下闪烁着严寒的光线。
“这话该我问你吧?”伊臣惊讶地看着他,“乔笙……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乔笙反问,“你是第二次差点被我杀死了,温室花朵般的秘书先生。”
“夜色中简直很难分辨,”伊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事情制服,“谢谢你。”
“我不是要听你致谢的,”乔笙露出一丝急躁的心情,“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伊臣刚一启齿,想起自己的来意,便不企图连忙说实话,“我……我有一点急事要见卫先生。”
“说笑吧你,你以为这里是公司,能让你随便跑来跑去,想见谁就见谁?”乔笙越发急躁,随手打开了耳麦,“……喂,这里混进来一只小白兔,你们……”
话音未落,伊臣就冲上去把乔笙的耳麦掐住了。
乔笙一愣,银色的眼瞳瞬间冻结:“……你够了吧?”
伊臣悄悄地看着他:“我不会走的,我要见卫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掠过一道耀眼的白光,陪同着一声锐利的咆哮。
瞬间,枪声大作,夜幕中只望见数道黑影向客栈聚集已往,转眼就把整栋修建物牢牢困绕了。天上隐约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然而客栈里却依然是一片静悄悄,内里的人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伊臣脸色苍白,拔腿就往客栈冲已往。然而乔笙眼疾手快的拦在他眼前,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别动。”
“乔笙!你别把事情搞砸了!”伊臣咬牙低喊。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乔笙冷冷一笑,“你获得情报说霆飞哥今晚的行踪不知被谁泄露了,所以你要通知他,让他做好准备,对吧?”
伊臣愣了一下。
“可是,你以为知道情报的就只有你一小我私家吗?”乔笙继续说,“霆飞哥有自己的企图,而且他的企图里不需要你,你别以为自己事事都能插一脚。所以识相的话就快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套。”
“……我,不会走的,”默然沉静了一下,伊臣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没有亲眼见到卫霆飞我是不会走的。我不像他那么信任你们,除了我自己,我不放心让任何人掩护他从这里脱身!”
“哦?你的意思是,帮会里的每一小我私家你都不相信?”乔笙微微眯起眼睛,“或者说,你对我的不信任水平,比其他人都要高?”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客栈门被一群荷枪实弹的男子从外面强行打开了。
伊臣咬着牙,心里又气又急:“我说‘是’又如何?如果你真心是在以保镖的身份掩护老大的清静,就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还悠闲地跟我闲聊!”
“因为我的任务,正是防止你们这些小白兔乱入到战场中来,”乔笙冷冷一笑,“好比说你,尚有……卓麟。”
“卓麟果真在你手里?”伊臣一惊,“你把他怎么了?!”
“我可没权力把他怎样,霆飞哥会好好‘教训’他的,”乔笙又笑,银色的眼眸中渗入一丝寒意,“至于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时机,不要跟我争锋相对,赶忙滚。真的把我惹火的话,你会忏悔的!”
“听你的话乖乖滚走,我才会忏悔!”伊臣冷笑,“我不明确我为什么要避开你,只要你真的不会对卫霆飞倒霉,我对你就没什么可忌惮的。”
“真的吗?可是……我知道你的秘密哦。”乔笙轻轻眯起眼。
伊臣愣了一下,他望见乔笙薄软的嘴唇徐徐蠕动,轻声吐出了三个字:
“——天、权、帐。”
一瞬间,血色从伊臣的脸上退去。
“你……怎么会知道天权帐?”他颤声问,感应自己的身体微微僵硬了。
“畏惧了吗?”乔笙笑笑,“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不仅是我,帮会里也有其他人知道那件事了。现在你的处境,只会比霆飞哥更危险。”
“这是在背后说其他兄弟的坏话吗?没想到你居然像一个长舌妇,”伊臣定了定神,冷声道,“乔笙,岂非八卦别人的秘密才是你真正的兴趣?”
“我不会亲口说出去的,”乔笙耸肩,“可是惹毛我的人,肯定都市支付价钱。好了,你可以……”
话音未落,他突然露出一丝受惊的眼神,视线越过伊臣的肩膀向后看去。
伊臣还来不及转头,就被一块手帕捂住了嘴。
浓郁的药水味扑鼻而来,他微微睁大眼睛,想屏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
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一只手接住了他,把他逐步放倒在地上。
远处,缭乱的枪声此起彼伏,可是伊臣耳中却只回荡着嗡嗡的耳鸣声。手帕上的药水是镇痛剂,他在昏厥的前一瞬间用力咬破了舌头,才没有让自己连忙失去意识。
唇角,流出一丝鲜血。
他躺在地上半闭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望见一只穿着漆玄色皮鞋的脚从自己身边经由,向乔笙走去:“嗨,秘书先生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你快应付不住了吧,啾?”
那人的声音十分耳熟,语气中带着一丝挖苦。
“是joe,”乔笙的声音听起来很恼火,像是马上会一枪崩了这个不速之客,“另外,这种事情下不为例,我收钱服务也是有限度的!”
“你的眼神真恐怖,啾!”穿漆黑皮鞋的不速之客大笑起来,爽朗的声音完全不像以为乔笙恐怖,“那么,接下来就把他送走吧,必须尽快恢回复本的企图。”
“要干这些事的人不是我,是你。然后,是joe!”乔笙咬牙。
两人攀谈的声音就像一把大锤敲击着伊臣的耳膜,让他的头又晕又痛。他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抓住了玄色皮鞋的裤脚,发出微弱的呻吟:“……不,我……不能……”
“你居然还醒着?”玄色皮鞋一愣,随后早有准备的伸脱手,举起一只喷雾瓶瞄准了伊臣的脸,“幸亏我早有准备,那么,这次只能失礼了,你醒来以后可不要打我……”
酷寒的气体喷在脸上,大脑的功效瞬间像是被切断了。
伊臣望见一缕眼熟的黑发在眼前一晃而过,然后,视野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第86章
头痛欲裂,脑壳里像是有无数的大锤在敲打。
伊臣辗转挣扎着,费劲地想要睁开眼,可不管他怎么使劲,眼皮就像被粘在了一起似的,一动也不能动。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有浓重的雾气在笼罩着。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一个女人妩媚的声音。
“——老大,你认为有可能吗?”
“你怀疑伊臣是因为天权帐,所以才不愿跟霆飞完婚?”另一个降低的声音反问。
天权帐,完婚。
这两个词语刺激着伊臣的耳膜,他委曲清醒了一点,分辨出这是卫夫人和卫老大的声音。但眼前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身体也转动不得,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一动不动的躺着。
这时,卫夫人又说话了:“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他。如果他真的知道了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会恨透我们也是没措施的事。”
卫老大叹了口吻:“我想伊臣不是那样的孩子,只是,纸包不住火。我这里已经有了风声,说是有人在视察伊臣的身世。虽然时间过了这么久,那些事情我们也起劲隐瞒了,但难保不会被人找到蛛丝马迹。”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良久,卫夫人启齿了:“霆飞,你以为呢?”
“……我?”屋子的一角,传来卫霆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我的想法一向如此,有谁想要动伊臣的头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详细的企图呢?”
“照旧跟口岸那件事一样,将计就计吧。既然有人对天权帐感兴趣,我们就使用这个时机……”
伊臣艰辛地听着,可是脑壳里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他挣扎着,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意识照旧离他徐徐远去,很快,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白茫茫的感受终于消失了,但头依然痛的像是要裂开。伊臣虚弱地睁开眼睛,望见视野里的光线温暖而昏暗。空气里,带着一点清凉的感受,远处似乎传来小溪流水的声音。
他在室内,时间……应该是下午。而失去意识之前,他是在夜晚的口岸,所以说,他已经昏睡了十几个小时?
伊臣动了启航体,发现自己躺在榻榻米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
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宽松肮脏的工人制服和武器早就已经被卸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舒适的白色浴衣,腰里系着带子,宽大的领口微微敞开着。
这是……在什么地方?
在口岸的时候,他应该是中了镇痛剂,此时药物效力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失,嘴里带着苦涩的味道。伊臣逐步移动着视线,首先看得手边有一杯诱人的清水,然后是不远处房间一侧的日式廊檐。
廊檐外面是一座露天庭院,庭院止境有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困绕着一处小池塘,池塘周围,精巧的石灯笼遮盖在灰色的岩石之间。
清澈的泉水流徐徐进空竹里,翠绿色的竹筒不时敲打在岩石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真美的庭院……
伊臣入迷的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发现在房间的一角,卫霆飞正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浴衣,盘腿坐在圆桌旁边看报纸,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这个男子不笑的时候天然散发出一种野性的戾气,短而粗硬的头发就像钢刷般的挺立着。他隐藏在浴衣下的身体强健而壮硕,远远看去简直有几分大佬的威风凛凛,让人毛骨悚然。
伊臣定定的看着他。
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他一时都没法用流通的语言启齿跟卫霆飞说话。
“看够了没?”这时,卫霆飞声音降低的问,同时放下了报纸抬起头。
伊臣的身体颤了一下,因为他望见卫霆飞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独处的时候卫霆飞总是很喜欢开顽笑,伊臣很少看到他这种面无心情的样子。
这样的卫霆飞,让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我家,我的房间,”卫霆飞冷声道,“……也难怪你不认识,这里已经被我完全革新过了。”
“你是说……”伊臣一惊,低头环视周围,“岂非这里是……”
“没错,这里就是我们俩小时候一起写作业的地方。”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旧城区的口岸怎么样了?公司里尚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做,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伊臣顾不得纪念故地,一手支撑起身体,一手轻颤着伸向卫霆飞,“快……快把我拉起来,我得赶忙去……”
“你那里都别想去,”卫霆飞冷冷的打断他,“我有许多事情要问你,在你老老实实回覆之前,你别想踏出这个房间一步。”
伊臣愣住了,他感受到了卫霆飞压抑的怒气。
“你,为什么不听乔笙的话?”卫霆飞问。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想了一下,伊臣反问,“你在口岸的事情被人捅出去了,帮会里的每一小我私家都有嫌疑。更况且除了你的家人和我自己的手下,我在帮会里不知道任何人的内情,凭什么相信别人?”
“就算这样,你也不应该跟在卓麟谁人混小子后面给我捣乱!”卫霆飞咬牙。
“去口岸见你是我一小我私家的主意,你不要怪卓麟!”伊臣连忙说。
“你少帮他说好话,”卫霆飞咬牙,又说,“而且,你们俩无论如何也不应单枪匹马的跑到口岸来,知道那样有多危险吗!”
“一想到你身边的心腹兄弟可能有问题,我那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危险。”伊臣闷声说。
卫霆飞一怔。
他长长的叹了口吻:“伊臣,你的盛情我心领了。可是,既然我已经平安无事地坐在这里,凭你的智慧才智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伊臣愣了一下,突然会想起适才朦胧之间听到的谈话。
卫霆飞是这么说的:“——照旧跟口岸那件事一样,将计就计吧。”
他脱口而出:“岂非你已经知道口岸有人匿伏?”
卫霆飞轻叹一口吻:“你应该知道,虽然底下的人问题许多,但我有自己的眼线。我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否则我早就死了几百次了。乔笙那小子虽然平时阴阳怪气的,但他没有骗你,我知道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但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情报被泄露给了谁,所以居心装作不知情,漆黑布下这个局,逼着对方露出破绽。”
“也就是说,其时你在客栈已经做好了应战准备?”伊臣惊讶地问。
“没错,我只是按兵不动,暗地里早就挖了一个陷阱等着对方来钻。”
“那……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吗?”
“没有,幸亏乔笙把你拦住了,”卫霆飞说着把报纸扔了已往,“你自己看吧。”
伊臣扫了一眼,望见头版印着一张深夜旧城区口岸的照片,照片里只见口岸的火光闪成一片,标题是帮派内斗聚众火并,警方出动大量警力平息局势云云。
事情最后居然闹得这么大,连警员都出动了?
“那泄露消息的人抓住了吗?”他抬头问。
“没有,对方的举动有些希奇,对上之后直接就大开杀戒把事情闹大了。我的焦点企图是安然完成旧城区的权力交接,闹得太大惊动警员没什么利益,所以,在他们赶到之前我就实时把主力队伍撤走了,最后他们并不知道火并的究竟是谁人帮派。”
“那这件事交给我视察吧,”伊臣连忙说,“你这么忙,不要为这些杂事费心了。”
“你没听懂我适才说的话吗?”卫霆飞看了他一眼,“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在这之前你什么事都别想干。”
“你到底要问什么?”伊臣有点烦了,“口岸的事情顺利解决,你毫发无伤,一切不是都很好吗?或许独闯口岸简直是我服务不够周全,没有像上次对战兴义会那样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愿意认可错误吸取教训,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关在这里?”
“……好吧,我的第一个问题你已经回覆了,”卫霆飞叹了口吻,“我是想问你,在你心里到底是事情重要照旧自己的命重要,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伊臣,头脑发烧的去那种危险的地方,能从战场安然脱身是你走运,而你反省的不是自己罔顾安危的行为,而是责怪自己事情不力,我很……惆怅。”
“有什么可惆怅的?”伊臣不解。
“我很爱你,也很珍惜你。我很喜欢你服务的岑寂和周全,但我并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而失去理智,甚至豁出性命的局势。”
“我没失去理智,”伊臣冷声道,“而且,有一个愿意为你豁出性命的兄弟,欠好吗?”
“错了,在成为我的兄弟之前,你首先是我的情人。”
“你才错了,我早就说过,我对你的爱并没有你对我的这么深,只有你的体现精彩到让我满足的时候,我才会是你的情人!”
“伊臣,”卫霆飞叹息着,起身走到伊臣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你太顽强了,这种顽强会把你压垮。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开开心心的生活,那些会让你痛苦或者激动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多加入。”
“你的意思是说,我并不能帮到你的所有忙?”伊臣冷声问。
卫霆飞默然沉静了一下,片晌点了颔首。
“是的,伊臣,我……不是事事都需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