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七章（1/2）

我进宫了数回,也未曾见过天子的容貌，就连上回汾元皇后的千秋宴也未见到天子的身影。听闻天子久卧病榻，只有偶然在早朝露露面，最近更是病得连早朝也不能上了。

这回北朝使臣前来造访,我总算是见上了一回天子。

果真如听说所言,天子垂老迈矣,明黄色的龙袍也难掩老态龙钟,且其双目污浊,印堂呈发黑之色。我估摸着这天子命不久矣了。

我垂下眼帘,执起羽觞，轻抿了一口。

荣华公主突然对我道：“平月，你瞧，我从未见过皇姊这么兴奋。”

我抬眼瞅了瞅，恰好帝后在同北朝使臣说起雯阳公主，雯阳公主对北朝使臣微微颔首，端的是大方优雅，美眸含着笑意，红唇上扬，笑得像朵花似的。

荣华公主感伤道：“皇姊从小就眼界高，入得她眼的也只有北朝的那一位太子了。以前两朝并未交好，如今难堪有来往的意愿，皇姊兴奋也是正常的。”顿了下，她又道：“听闻北朝人杰地灵，风物极妙，皇姊嫁已往的话，倒也不差。这回来的北朝使臣是位将军，听说私下里与太子的友爱不错。”

我放下羽觞，轻瞥了一眼。也不知是凑巧照旧什么，刚恰好跟他颇具深意的眼光碰撞在一起。他举起羽觞对我微微颔首，然后仰脖一饮而尽。

殿里的眼光原来就十有是落在北朝使臣身上的，如今他的举动却让众人刷地一下齐齐地望向我。我转了转眼珠子，默念要端庄要端庄……

挺直了背脊，我不动声色地继续饮酒，看成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不外每回我总想避着锋芒时，司马家的人都市将我推到众人瞩目之下。皇后笑呵呵地启齿：“说起端庄贤淑，本宫的儿媳也是当中翘楚。”

皇后娘娘，您真会睁眼说瞎话……

皇后慈祥的眼光飘向我，我不得不站起来，很谦虚地说了句：“皇后娘娘谬赞。”荣华公主在我身侧小声地提醒道：“母后在夸你，你谦虚什么，浅笑应下即是了。”

北朝使臣此时道：“平月郡主萧宛？”

知道我是平月郡主不出奇，知道我姓萧也不希奇，但放眼整个建康城，知道我叫萧宛的人却是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的。

我惊讶所在了下头。

北朝使臣眼光灼灼，眼神从上到下地审察着我，依然是深意几许。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久仰。”

殿里静了静，众人神色怪异，尤其是雯阳公主，望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善之色。司马瑾瑜脸色也不大悦目，他突然道：“平月，别让单将军看了笑话，过来这边坐。”

于情于理，我都无法拒绝，且岂论如今众目睽睽，我不外去的话便会被视为大不敬。我唯好走了已往，在司马瑾瑜身侧坐下。

司马瑾瑜睨了我一眼，“不许寻花问柳。”

三皇子的位置就在司马瑾瑜的隔邻，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了一眼，没有说话。自从晓得这位殿下是假的后，我见到他时，感受总会有些微妙。

酒过三巡后，殿里丝竹声乐起，一群尤物儿身着霓裳羽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朝臣们或观舞，或谈笑，或饮酒吃食，一时间大殿里君臣同乐，言笑晏晏。

北朝使臣身边坐的是王家的人，我朝的王尚，两小我私家低头不知说些什么，看起来颇是熟络。

我坐在太子和三皇子的中间，只觉此宴无趣极了。

蓦然，我望见有一内侍面色急遽地从大殿内侧出来，低头在天子耳边细语了几句。我很清楚地瞧见天子污浊的眼光刹那间现出杀意来。

内侍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笺，天子垂眼一看，夹杂着怒气的杀意立马蹦向了坐在北朝使臣身边的王家人。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丝竹声乐停，舞姬们安平悄悄地退了出去。北朝使臣也极具眼色地请辞告退，我心想这皇城里的狂风雨正式开始了.

天子单独留了王家的人下来，其余无关人等都脱离了大殿。我同爹娘一道回府时，在宫门前遇到了随着司马瑾瑜的兄长。

兄长对我微微所在了颔首，没有说些什么便快步地脱离了。

我晓得兄长的意思。

在内侍拿出信笺时，我简陋已是猜着那是一封什么信。坐马车回府时，阿爹相当默然沉静，半阖着眼，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我看不出阿爹此时在想些什么，也推测不透。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以为阿爹身上的气息愈发地像刚刚宴席上的天子了，不怒而威，不形于色。

越日，天子下令彻查王家。出人意料的是，竟在王家府邸的地下密道里寻到了数十箱武器。第三日，一道圣旨降于王家，天子以通敌叛国和企图谋反之罪抄了王家，盛极一时的王家以后死亡。

皇后失势，紧接着有朝臣上奏弹劾司马瑾瑜，说司马瑾瑜好男风养小倌有违圣德。天子因王家一事已是怒极，如今再听司马瑾瑜的事，一怒之下，竟是改立太子。

我的名号也从准太子妃酿成了准大皇妃。

一时间，建康城里人心惶遽，随处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氛。朝臣们上朝时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会受到牵连。

这些事儿，都是兄长同我说的。

“新太子水涨船高，如今陛□子愈发不行了，连着几日的早朝都是由他代管的。”兄长突然压低了声音，“大皇子在一连不断的攻击之下，可以说是再无还手之力了。”

想起天子在王家府邸里搜查出的数十箱武器，我问道：“王家真的也有意皇位？”

兄长道：“无论有或没有，王家早晚都要败落的。王家兴盛了百年之久，若是大皇子登位为帝，断也不能容忍太后手握重权。至于那数十箱武器……”兄长眨眨眼，“原来是只有几件的，后面的都是我们加上去的。”

我疑惑隧道：“那封信笺里写的是王家有意与北朝私自勾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