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童年的游戏 .(1/2)
17、童年的游戏
第十六章童年的游戏
罗强就这么和邵钧傍上了“义气”。
俩人相互之间也没说什么,没多说一句空话,可是就似乎相互心里都觉着,对方挺爷们儿的,是值得信任的。
邵三爷说到做到,第二天自己的歇沐日,他就没歇,开车跑到清河县城里,买了几大坨的羊腔骨、羊腿。
那天晚上,一大队的人乐坏了,晚饭吃完例行公务的一顿开水涮萝卜之后,夜宵特别加餐是这顿羊肉。羊肉是管教私下买了犒赏自己队伍的,所以跟晚饭不是一顿,得悄悄地做,偷偷地吃。
监道的灯暗下来,整条走廊里飘着浓浓的羊肉香气。
一桶一桶的羊骨头连肉带汤被提进各间牢号,一伙人一拥而上,口水都要哩哩啦啦掉到汤里。
有人诉苦:“肉都煮烂到汤里了,就他妈剩骨头了!”
有人回嘴:“有肉汤喝就不错了,此外大队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邵钧自个儿亲自提了满满一桶羊肉汤,拎进七班。
刺猬惊呼:“肉……有肉……羊腿!……”
顺子捂住刺猬的嘴:“你小点儿声!笃志吃,少说话,别把隔邻班那群狼招来!”
七班的崽子们看出来了,邵钧给他们七班的这一桶,里边儿肉最多,不是支支棱棱的腔骨,是大块大块的羊腿!
大伙心里都以为,邵钧罩着他们班,偏向他们,就是因为邵三爷跟罗老二貌似关系相当不错,是给罗强的体面。
罗强捧着一大碗米饭,泡了浓浓的羊肉汤,犬齿撕扯着喷香的肉,吃得像一头饕餮。
刺猬嘻皮笑脸地讨好:“邵警官,您人真好,真疼我们!有您罩着,我们以后都不想出去了!”
邵钧哼道:“甭贫,你以为我给你吃的?”
刺猬抖着肩,拿筷子一指:“您给强哥吃的,我们就是沾光喝口汤呗!”一句话把两位爷的马屁都拍到。
罗强笃志扒饭,嘴上没说啥,心里默默地一动。
说不上来的滋味儿,心肠竟然有些发软,发酥。
可是邵钧随即说道:“这顿饭,你们是沾了大黑的光。大黑过几天就要出去了,你们兄弟一场,就算是团体为他践个行。”
罗强一口差点儿咬了自己舌头,疼着了……
别说罗强一愣,邵三爷使出这么一招,在场所有人都让他说得,脸色都变了,动容了。
大黑从凳子上逐步地站起来,捧着碗,呆呆地,片晌才说:“谢谢邵警官……”
大黑是啥人呢?这人是他们七班牢里的暮年迈,年岁最大的一位。进来的那一年照旧小黑,厥后酿成大黑,现在已经有年轻监犯尊称他老黑了。从死缓减到无期,再从无期减到有期,大黑统共在牢里蹲了二十年,见证了一波又一波管教和监犯来了又再脱离,现在终于熬到他自己出狱的那天。
七班牢号里重新热闹起来,大伙一一地跟大黑拥抱,碰拳,眼里带着羡慕,迷恋,不舍。
牢狱里不允许喝酒,邵钧怀里偷揣了一瓶大可乐。
各人以可乐代酒,全都干了。大黑眼睛里有泪花儿,扭头悄悄地抹了……
罗强进七班这好几个月,大黑从来没欺压过新人儿。罗强跟大黑碰了碰碗,问:“出去以后啥企图?”
大黑说:“还能去哪,回家呗……家乡恐怕都变老样儿了,找不着路了。”
大黑笑笑,又对邵钧说:“邵警官,我在您这儿待习惯了,我真不想出去,我都不知道,我出去还醒目啥?”
邵钧眼一瞪:“出去打个工,开个小店!”
罗强接口道:“娶个媳妇,成个家!”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没娶着媳妇,现在五十了,我上哪找媳妇,谁乐意跟我这样儿的……”大黑苦笑着,“邵警官,我跟您说句实话,咱们牢狱条件这么好,有吃有喝,管教们也客套,进来之前我没吃过羊肉、没吃过红烧肉,我进来以后全都吃过了,我生病你们还免费给我治病,比我们村儿里医保强多了……
“二十年,外边儿那片天,早不是我熟悉的谁人天,我爹妈前几年走了,村里修路征地,把我们家屋子征了,我连家都没了……我真不想脱离大伙。”
刺猬、胡岩都默然沉静着,听大黑讲他的人生,那滋味就似乎看到了十年、二十年后的自己。
那天的饯别席上没有酒,可是大伙似乎都醉了,眼里闪着光。
羊腿上的肉啃完了,汤嘬没了,各人恨不得相互把旁边人的碗都挨个儿舔一遍,意犹未尽。罗强这时候把一根根小腿骨拎出来,拆那上边儿的枢纽。
邵钧问:“你干嘛呢?”
罗强说:“没见过吧?”
邵钧眨眼:“什么啊?”
罗强说:“玩儿啊!”
罗强是六十年月尾巴梢儿上那一代人,小胡同里的穷人身世,打从一生下来就没遇上好时候,全国人民最贫穷最饥饿最动荡最疯狂的年月。
罗强从小没吃过啥好的,没穿过啥好的,更没玩儿过好的。小时候捡他年迈的衣服穿,裤子一直是不合身半吊着,袜子是两个大拇趾全破洞的,脸永远都是脏脏的沾染着板车的煤灰,邻人们啥时候看罗家老二,都是孤零零地走在小胡同里,趟石头子儿,翻墙爬树,默然沉静寡言却身手利索,或者帮他爸爸扛明确菜,拉蜂窝煤。
厥后家里有了小三儿,于是小三儿穿邻人给的半新的衣服,玩儿新玩具,罗强照旧穿半吊的裤子,破洞的袜子,肩膀上猴儿着他家罗小三儿,在小厨房里做饭,扒拉蜂窝煤……
罗强逗小三儿玩,教给弟弟的头一个花招,就是抓(chua)拐。那时候胡同里小孩都玩儿的游戏,男孩拍洋画儿,女孩抓拐。可是洋画要花钱买,羊拐不花钱,从罗爸爸上班的饭馆里拿的,啃完的羊后腿把膝枢纽抠下来,筋头八脑的都咂吧了,洗清洁,磨平滑,就做成“拐”。
一个沙包和四个拐是一副玩具,做成这一副至少要两只羊垫底呢。对于罗强,拥有一副羊拐就已经是他那时候能在弟弟跟前炫耀的私家工业。
邵钧又是什么家庭身世,他哪玩儿过这个?
邵钧学着罗强的样儿,拿虎牙啃啊啃,松鼠似的,把羊拐骨啃得干清洁净。
啃完了再搓,揉,搓得他满手油花花的,往大腿上一抹,制服裤子上全是羊油……
罗强教给邵钧怎么抓这个拐。手背摊开,两只拐摆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缝儿上,然后往起一抛,同时把凳子上的另外两只拐翻个面儿,再迅速接住空中掉下来的两个拐。
“这我也会,有啥难的!”邵钧说。
“我看你能接几个。”罗强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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