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2/2)
王可没理会易凡的恭维话,只是轻轻点头,然后突然转向我:“那么请问易先生,这位小姐是谁?”
我骇然。难道我这隐形电灯泡也这么闪亮么?
我连忙说:“我是易总的秘书,有个紧急的文件,需要他签署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王可不置可否地笑着对易凡说:“呵,我见过相亲时带着父母、亲友的,也见过这些人躲在老远看着甚至装成路边小贩偷窥的,但带着秘书来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得,逐客的意思这么明显,话也说到这地步了,我就是个电线杆子都得挪远点。
于是我赶紧说:“易总,您先忙,文件我等您回来再处理。王小姐,打扰了,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王可笑:“不是紧急文件么?”
我没接茬,扔下两人和苏逛街去了。
晚上,本着工作负责的态度,我拨通了售后客户意见反馈电话,我问易凡:“今天怎么样?”说完了,自己先抖了一下,我这年纪轻轻的,居然已经有专业媒婆的架势了。
“嗯,还好吧。”电话那边易凡说。
“易凡,你敷衍我的时候也总说这三个字!”
我刚想对他展开思想教育,就听他说:“不过,我刚约了她明天再见一面。你明天再陪我去一趟。”
我免费为ac工作,可不是卖身给你易凡,大周末的不让人休一天了!
谁知易凡对我说:“你不想去也得去。我是为了你,才约的她。”
我苦笑,老板,你解决单身问题是为了我?是我等着抱孙子?!
第二天,我还是不情愿地来到了咖啡厅。
易凡径直把我带到他昨天坐过的桌子,给我点了杯卡布奇诺。
“这样不好吧?”我说,昨天隔张桌子都被赶跑了,今天直接坐一张桌子上……“还有,我不喝咖啡。我喝咖啡失眠。”
“别管,你就坐着。”
美女医生准时到达。
易凡还是那样殷勤地起立,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唤来侍者叫了杯咖啡。
然后易凡说:“王小姐,请你讲讲你的工作。”
美女医生呷了口咖啡,冲我温柔一笑,说道:
“啊,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当时我还上大学,你知道做外科医生很辛苦的,而且对女生还有歧视……”
“他们为了打压我,要我去干最脏最累的活,什么肛检啊,照顾失禁病人啊。一次到一个部门,一个医生跟老婆离婚,歧视所有女性,别人跟班都是去手术室帮忙,到了我让我去给手术病人备皮。去就去呗,我还能怕了这个。结果我把那个割包皮的病人剃了个干干净净,比咱们家吃的猪蹄还干净……”
“嗯,这还不算,精彩的还在后头。那医生扭曲,觉得一直让美女接触男性生殖器比较有乐趣。哼,我就让他有乐趣。于是,以后每次他手术完,我都尽职尽责地去他的病房关心病人,结果所有病人都因为伤口开裂而二进宫了。”
美女医生说的热闹,我却无语地用眼角偷看易凡,结果发现他一脸镇定听地津津有味。好吧,既然这样,我只能舍身陪老板了。
“……现在最热的是产科,工作简单赚的又多。关小姐大概没生过,哎呀,其实生孩子很简单的,也不知道那些女人怎么那么大惊小怪的。产妇推进去就是等,等到产道开了有十指宽,对,比这咖啡杯宽点吧,就可以往外挤孩子了。哦,不行的话,在外阴处开个口就行了。就是拿剪子这么一剪就什么都解决了。剖腹产那就更简单了,表皮、脂肪层、肌肉、然后就是子宫了。欸,现在好多女人孕期补的太过,脂肪层那个厚啊。这么比喻吧,五花肉,五花三层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别人总问我解剖尸体的时候怕不怕啊。哼,其实我最喜欢解剖尸体了。那看些尸体在池子里一浮一沉,用钩子捞上来后放到解剖台上,手术刀划过皮肤的时候……真是美妙啊。”
“嗯,这是个错觉。器官在福尔马林里泡久了也会变质,开始的时候出现细小的泡沫,然后溶液逐渐变浑浊,那是组织在分解。最后会变成一锅咖啡色的粥状物质,那是器官完全和液体混合在一起。对对,就是咖啡这种颜色……”
我看看桌子上已经冷却了的咖啡,偷偷地把杯子往远处挪了挪。
……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送走了美女医生。
易凡看着我的脸幽幽地说:“不要忍了,洗手间在那边。”
我捂着嘴就往外跑,跑的过程中回头,看到易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也皱着眉头快步向洗手间走去。
后来,易凡告诉我,美女医生其实是个很讨厌相亲的人,因为拗不过父母,才勉强同意和他见面。
“她是用这方法表明意见?其实挺好的一个人,怎么不肯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想想我又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约她见第二次?还拖上我?!”
“因为你审查不严,这算对你的惩罚!”
我愤慨。
“哼,我见了她两次。”易凡青着脸叹息,“两次啊。”
有了这次经验,我列了个表,以便事先征求易凡的意见。
易凡指着小本说:“这个不行,样子太凶,将来不利于家庭团结的。这个一看就不怎么聪明。啊呀呀,这个胸太小……”
我瞪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意,继续挑剔:“没文化、学历不够、气质不行……唉,关小蓓,我说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我突然灵光一现,问道:“你要找的女人,是不是身高跟你差不多,比你矮半个头最好?身材要苗条,气质很优雅,最好……最好喜欢把头发盘起来?”
易凡有些意外:“是啊,是啊。我觉得那样的女人很性感。关小蓓,不错啊,知道提前做功课、会揣摩上司心理了。”
我默然,想起了苏关于“饼”的那个理论的另一番惊悚言论。
她说:其实,即便是找到了其他的,他最终也会找到各种理由放弃。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
我问:所以,在他找到最初的之前,会一直寻找一直放弃?
苏说:是。因为哪一个在他心里都不如最初的那个那样美好。
我说:天哪,这是个什么世界,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终于明白,对于易凡,不能提的不是他第一天见面时的咆哮,而是……那个牢牢占据着他的生命,让他刻意地去忘记却根本无法忘怀的女子。
那个靠在车边被他圈进怀里让他为之奋斗为之疯狂的女子。
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子。
易凡,那个女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