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雀 (五 中)(2/2)
“小子初来乍到,哪敢在军政上过多置喙。孔先生是大贤之后,身负祖宗遗德,肯定早就准备劝谕窦天王!”程名振抿了抿嘴,把话说得点水不漏。
孔德绍领教了年轻人的厉害,也不敢再蓄意欺瞒。笑了笑,低声解释:“类似的话,实在宋兄曾经跟天王提起过,天王也有恩威并施的意思。只是今天一大早,曹旦就嚷嚷着要杀光城里边的人,以儆效尤。所以最后才折衷成了现在这般效果。以将军的慧眼,也应该看出来,如今许多事情天王他也不能一言九鼎。凡事都得一步步来,有商有量的,大伙才气劲往一处使!”
程名振原来也没有为城里边富豪请命的企图。那些人又不是他的亲戚,是死是活,是不是倾家荡产,与他有什么关连?适才他之所以拼命拿话挤兑孔德绍,实在是不想被人小瞧了,以免日后此人跟自己说话总是云山雾罩。如今既然孔德绍已经开始服软,他也就不再太过相逼了。拱了拱手,笑着道:“也不急于今日。孔先生乃天王身边近臣,什么话都可以逐步说。日后程某有劳烦之处,还请先生多多资助!”
“将军过奖,将军过奖!”孔德绍偷偷喘了口粗气,连声允许。他今早听说昨夜窦建德、宋正本和程名振三人喝酒喝到后半夜,心里边拈酸嫉妒,所以才主动请命前来送信。本想着找时机挤兑一下程名振,却没推测挤兑人的时机没见着,自己差一点儿栽在年轻人的手里。
“先生不必客套。”程名振摆摆手,笑着示好,“先生从中军赶来,想必走得也热了。不如在我这里喝几盏凉茶,润润嗓子再回去覆命。我这儿的茶叶虽然比不上天王那里的好,但也还委曲能拿上台面!”
“不敢劳烦,不敢劳烦!”孔德绍又是作揖,又是摆手,“天王给杨善会的思量时限是今日正午,过了正午便会督军开战。我得赶忙回去,以便随时奉诏。程将军的任务是救治伤号对吧?此事看起来简朴,实际操作起来却颇为棘手。待会儿四下里共有十几支戎马梯次攻城,每支戎马的伤患都得单独集中。否则日后各营统领找起来,发现人对不上号,难免又是一场口舌。”
后半句话,已经即是在变相指点对方该怎么做了,禁不住人不谢谢。程名振拱手致谢,然后亲自送出帐外。临别瞬间,趁着他人不注意,将手指上射箭用的指套取下了一个,笼在了对方的衣袖里,“日后若是有空,还请先生时时指点一二。小子将不胜谢谢!”
扳指本非中原之物,所以在民间流传甚少。但五胡之乱时,许多鲜卑贵胄都佩带此类工具。原本是体现不忘祖先为弓马起身,厥后就演变为纯粹的装饰品。纯金打造,上嵌各色宝石美玉。所以能拿脱手的,价值肯定都在十吊之上。
程名振指头上的这个,是他听闻孔德绍前来刻意准备的,虽然价钱更高。孔德绍也是个识货之人,早就被扳指上面的光泽晃花了眼睛。如今觉察此物落在了自己的衣袖内,赶忙将手腕向上举了举,笑着允许:“‘指点’二字,孔某是愧不敢当的。但你我都过怙恃官,有什么治政履历,不妨经常交流一番。嗯,程将军大才,能文能武。今日曹上将军还在天王眼前夸赞过你呢。说你乃青年人中少见的俊杰,而他手下人才匮缺,打起仗来总是力有未逮……”
说着话,他跳上坐骑,扬鞭而去。
剩下的话无需说完,程名振已经心里透亮。天公将军曹旦是看上了自己,准备将自己拉到他的麾下。但凭证连日来视察,程名振已经发现曹旦跟自己的结拜盟兄王伏宝并不属于一个派系。二人虽然外貌上没有发生显着的冲突,漆黑却经常相互叫劲儿。最显着的例证就是,曹旦发现王伏宝兵不血刃拿下洺州后,连忙掉臂一切地想抢攻打清河的头功,唯恐自己的劳绩和威望落在王伏宝的后边。
这两位是窦建德的左膀右臂,想来窦建德也无法厚此薄彼。但洺州营却不应该落在曹旦之手。抛开程名振跟王伏宝之间的结拜之义不提,光是待人的那份磊落,曹旦就照着王伏宝相去甚多。
心中盘算了主意,程名振也就不再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而烦恼。他相信只要自己不主动启齿,窦建德便不会轻易许了曹旦的请求,因为他曾经亲口允许过保持洺州营的独立性,如果这么快就食言而肥的话,很容易令其他前来的投奔的好汉们担忧被随意吞并。
打山河不比做江湖总瓢把子,需找思量的事情许多,需要权衡轻重的事情更多。程名振期待,窦建德不会让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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