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1/2）

铃铛儿嬉皮笑脸地腻在医生人怀里，连声喊“娘”。

医生人一看她背上还背着个肩负，肩负里又插着把长剑，栉风沐雨的样子正想责怪。又看她红袄红裤，鼻头冻得象个红樱桃，面颊也是红仆仆的，笑得眉眼弯弯的红苹果容貌，心里又软了，想起铃铛儿一出世就没了亲娘，从小在她房里养着，就当她是亲娘一样依赖了，那里还舍得责怪？

于是威严的样子也做不出来了，温声软语地说：“也不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再过来，看看这冻的成什么样儿了，过年时你四哥哥给你捎带的紫山貂斗篷呢？啧啧，你看看这是什么样？又不是乡村丫鬟，裙子也不穿，弄个棉裤，咱们南宫家真的养不起小我私家儿了。”

一听医生人这么说，四姨娘面上就有点讪讪的，这套锻面儿红袄红裤，就是她做给铃铛儿的。别看这个南宫家最小的女儿只有十二岁，六姨娘又是早早没了的，可论得宠，南宫家七个儿子四个女儿都及不上这个小妹妹的，不只是医生人亲自养着，也是南宫晏手心里捧着摔不得的宝物，合家哪个不随着宠她？

偏偏这个小小姐，打小就是随着她爹和医生人练武，不喜穿裙装，为了讨好这个南宫家的娇儿，她特地亲手裁的这套衣裳送给铃铛儿做新年礼物。医生人虽然看起来不是有意说的这话，但乡村丫鬟四个字又正好戳中了四姨娘的心病，她的身世没到乡村丫鬟那么低微，也算是普通人家。医生人这话要叫有心人听起来，就不太好听了。

医生人这会儿哪想到这个，只顾着雄了，正唤丫鬟来伺候热水洗脸呢。

铃铛儿八面玲珑水晶心肝的一小我私家，连忙撒娇地望过来，冲四姨娘说：“人家就是喜欢四姨娘的手艺，这套衣裳穿得不只喜庆，骑马运动起来舒服得很，还一点都不冷，我是赶马快了，风刮着脸，身子热着呢。我可是穿出味儿了，赶明儿还得要上两套。”

医生人听了望过来的眼神也带了赞赏，四姨娘脸上连忙堆满了笑容。

嗔了铃铛儿一眼，医生人道：“山西那么远的路，你就骑马赶回来的？细皮嫩肉的不弄坏了。”

铃铛儿一边接过丫鬟的热帕子抹起来，一边在厅里转了个大圈，叫各人都看清楚：“好着呢，赶得快不是为了回来看娘和年迈嘛。”

几个女人一听就笑了起来，大爷昨日才回，明确就是假话。

医生人笑呵呵地指着她对几个姨娘说：“看看这惯的，只图着卖乖了，假话连篇。”几个姨娘都抿嘴。

医生人听她说起大儿子，就想起昨日特地为她弄的十二岁生辰宴缺了个寿星公，连忙摆出个严肃的脸色准备说上两句，铃铛儿乖以为很，还不待娘说话就打起岔儿来：“适才娘在和姨娘们说什么体己话呢？我在外面听得热闹得很。”

医生人嗔怪地往她胳膊上一拍，这丫头，明确听了不少，还装。医生人上官氏嫁到南宫世家前，是上官世家的长女，一身武艺，这铃铛儿还没靠近院子就一身铃铛作响，她怎能不知道？

铃铛儿笑嘻嘻挤了挤眼睛，医生人知道她装怪也不做声。

于是几个姨娘又将适才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都期待地望着她。铃铛儿边听边乐，点心热茶吃得津津有味。一看几个姨娘都望向自己，笑嘻嘻地转着眼珠子，小腿儿在椅子上晃呀晃说：“姨娘们看我做什么呀，又不是我相公要娶新妇。”

五姨娘热络地凑到眼前，绞着个手帕抹眼角好象那真的有眼泪似的，可怜地说：“姨娘可就指望你了，前几年迈爷说要娶新妇，多亏了你老爷才没娶成，姨娘都三十好几四十的人了，岂非你还忍心看姨娘们和个小了一辈儿的山野村姑争风嫉妒么？”

铃铛儿翻翻白眼离奇地一笑：“五姨娘也说是三十好几四十的人了，我看几个姨娘撵不是争风嫉妒的。过年时就为了谁坐老爹身边还闹了半天呢。”

医生人噗嗤一笑，一屋子丫鬟婆子都抿嘴，这几个姨娘相互之间吃点小醋已经是屡见不鲜了，隔三岔五都得来一出。不外也就小小姐敢这样说，换个旁人说了，非得让眼光刀子杀个透心凉不行。